徐 可,何 楨
(1.天津工業大學 經濟與管理學院,天津 300387;2.天津大學 管理與經濟學部,天津 300051)
當今已邁入知識經濟與大數據智庫的聯耦時代,對創新驅動的需求更為強烈與渴望。中國文化背景下的高新技術企業在創新實踐過程中,由于受到網絡結構交織紛繁、網絡關系錯綜復雜、大數據系統有待完善、知識智庫平臺不足等一系列負面因素影響,導致創新驅動效果不盡人意,亟待將大數據協同知識智庫、網絡鑲嵌、知識螺旋、網絡權力等具體工具應用于創新實踐。同時,企業科研團隊也面臨前所未有的考驗與挑戰。如何以創新驅動為重要引擎,將網絡統籌融合、知識螺旋管理、大數據智庫建設這三大技術無縫銜接并發揮其最佳功效,將是加快我國創新體系建設的關鍵問題。
近年來國內外學者以網絡組織結構以及組織成員關系為切入點,逐漸聚焦于研究網絡顯性的交織結構和網絡隱性的錯綜關系,網絡鑲嵌理論應運而生。學術界針對網絡與創新關系的探索演化為3條軌跡:第一,剖析網絡架構與技術創新間的直接影響路徑。如新創企業網絡雙重嵌套方式分別對漸進式創新與突破式創新的邏輯作用關系(芮正云,羅瑾璉,2019);企業自我中心網絡構成(擴張性和穩定性)與區域合作網絡(中心性、結構洞和聚集度)對創新績效的影響機理[1]等。第二,梳理網絡關系與創新行為間的直接邏輯路徑。如網絡關系嵌入與合作創新行為(行為默契、規范共識、關系承諾)的內在聯系[2];企業關系鏈(“企業-客戶” “企業-研究組織” “企業-供應商”)對不同創新類型(工藝創新與產品創新)的影響效果等[3]。第三,挖掘單一因素對網絡與創新關系的間接影響。如考察知識網絡凝聚性(全局與局部)在合作研發網絡與探索式創新績效關系中的間接調節作用;在網絡結構(網絡聯系與網絡規模)對創新能力的邏輯作用關系中,吸收能力發揮中介效應,同時,跨界搜索具有調節作用[4]等。
但是現有研究成果也存在三方面短板:①社會網絡的鑲嵌方式包括結構模式和關系模式兩種類型,大部分學者認為這兩種類型是分開獨立的,不同網絡鑲嵌模式對創新行為的影響各異,因此主流研究將兩種模式視為獨立因素且選擇其一進行探索,從而掩蓋了整體分析效果;②身處錯綜交織的網絡框架中,組織網絡聯結方式對創新過程的邏輯作用路徑并非是純粹、直接的,必然會受到外界其它因素的積極或消極影響,即使少部分學者已經關注到知識管理在社會網絡中的關鍵價值,但是現有研究成果只是片面關注知識管理中的單個環節或局部階段,忽略了知識螺旋循環遞進的整體流程;③在研究視角方面,現有研究很少討論權力的影響機理,然而在社會網絡演化進程中逐漸萌生的網絡權力彰顯出主導性、權威性、獎懲性等特征,只有適時、適度、適宜地行使網絡權力,才能夠有效規范網絡行為,最終實現網絡秩序的良性循環態勢,因此網絡權力也應該納入考察因素范疇。
基于上述分析,本研究的創新點有4個方面:①將網絡鑲嵌的結構模式與關系模式合二為一,兼顧兩種鑲嵌類型的整體效果和個體效應,深入探討網絡鑲嵌理論研究的兩類分支,并進一步對比兩種嵌套方式對創新驅動影響機理的差異化表現;②為突顯知識螺旋動態傳遞特質,引入知識價值鏈模型,即聯結化→內在化→社會化→外在化4個環節,詮釋知識螺旋運作體系和循環機制,并首次嘗試繪制知識螺旋轉換過程的三維立體圖;③借助創新價值鏈模型,即創意產生→創意轉化→創意擴散3個步驟,深入闡述創新驅動的內涵概念、外延性質、操作流程和運行機理,揭示創新驅動的連續性特征,同時,詳細解讀創新驅動在價值鏈增值和創意演變兩方面的效能體現;④結合我國16個省市高新技術制造領域孵化企業的科研團隊實例,通過拓展知識螺旋與網絡權力研究視角,在網絡鑲嵌激勵創新驅動的邏輯路徑中考察知識螺旋的中介效應,并進一步挖掘網絡權力對中介效應的正向調節作用。
網絡鑲嵌是指企業身處由上游供應商、下游顧客、科研院所、政府機構、實體銷售店面和網站交易平臺等組成的紛雜網絡中,頻繁產生交易行為和關系互動,并對網絡中的資源、知識和技術等產生依賴。基于社會資本視角,企業通過嵌入網絡內部,與其它組織機構或企業構建關系并保持溝通,這種鑲嵌方式為關系鑲嵌[5];基于資源理論視角,通過占據特殊網絡位置、掌握戰略性資源從而具備競爭優勢,其特殊性、難以復制性是獲勝的關鍵因素,該鑲嵌方式則為結構鑲嵌。因此,網絡鑲嵌包括關系鑲嵌與結構鑲嵌兩種。其中,關系鑲嵌反映了組織成員在有形或無形網絡中的聯結強度。由于行為人連帶目標對象的不同,維系關系的方式也不同,通常采用網絡交互性、互惠度和親密度衡量。結構鑲嵌反映了組織成員在有形或無形網絡中的地理位勢,由于行動人占據的位置不同,因此掌控的資源優勢也是各異的,通常用網絡中心性、結構洞與飽和度度量。
眾多學者針對創新驅動給出了不同見解,創新驅動研究主要從個體層面和組織層面展開。基于個體層面,主要從社會資本激發創新驅動力[6]、心理資本影響創新驅動行為[7]、科研效能感提升創新驅動過程[8]和領導支持行為與創造驅動力邏輯關系[9-10]等方面展開研究;基于組織層面,分別從創新驅動組織模式[11]、創新驅動影響因素及演化進程[12]、創新驅動路徑轉型[13]和新創在孵企業驅動機制[14]等方面展開研究。
以往研究都將創新驅動視為靜態變量,忽視其動態性與增值性。考慮到創新驅動的階段遞進性與價值創造性,本研究基于創意演進視角,引入創新價值鏈的三階段模型以詮釋創新驅動運行機理,即創意產生階段(整合效應激發前端驅動)→創意轉化階段(聚集效應激發過程驅動)→創意擴散階段(市場效應激發后段驅動),利用創新價值鏈的價值增值和創意演變兩方面效能,彰顯創新驅動持續進程的本質,同時,提出深入探究創新驅動激勵機理的新思維、新視角和新方法。
知識螺旋運行機理是基于創造時間、知識層級和螺旋遞進三維立體空間,借助知識管理平臺與磁場凝聚勢力的協同效應,通過多空間維度、多層級階段和多演變步驟共同聯結,逐步拓展知識范疇的過程[15]。知識螺旋內部轉換進程表現為持續循環遞進且螺旋上升的態勢,有利于運用既有知識獲取目標知識,最終完成知識轉移與知識創新過程,從而有效縮短知識落差并跨越知識鴻溝[16]。具體而言,知識螺旋分為4種轉換模式:聯結化(顯性知識→顯性知識)、內在化(顯性知識→隱性知識)、社會化(隱性知識→隱性知識)和外在化(隱性知識→顯性知識)[17];完成每層轉換模式后,知識鏈條呈現螺旋上升態勢并實現知識層級跨越式提升。知識螺旋模型如圖1所示。
組織成員作為網絡構架主體,其支撐網絡運轉的經濟活動和行為方式并非基于情感信任或理性計算下的自主行為,而是受制于網絡節點成員間權力的較量與平衡、規范與制約。網絡節點由于占據位勢和掌握資源的差異化,導致其話語權和控制權不同,勢必影響網絡組織運行機理與治理成效。因此,網絡權力應運而生[18]。
基于社會網絡資源與權變理論,網絡權力是將結構位置、資源優勢、關系維系和制度規范進行網絡聯結與資源耦合的過程,具有強勁支撐網絡架構和積極助推網絡運轉的雙重功能。網絡節點成員所屬的網絡嵌套模式在結構位勢、關系層級、資源優劣和知識儲備上具有差異性,彼此間是既合作又競爭的矛盾關系,同時伴有相互依賴、互有制約、適當激勵和時刻監督,由此逐漸萌生網絡組織間的知識權力和結構權力。因此,網絡權力包括知識權力和結構權力兩個維度。其中,知識權力是指由于擁有核心知識資源而享有操作權和優先使用權,其涉及專家權(代表權威性)、獎賞權(代表褒獎性) 和強制權(代表懲罰性);結構權力是指由于占據核心地理位勢而享有控制權和流向調配權,其涉及中心權(代表聚集度)和結構權(代表飽滿度)。
(1)關系鑲嵌。在社會網絡中,組織成員由于鏈接的成員對象不同,相處模式各異,由此產生的溝通頻次、互惠程度與親密性也是迥異的,此過程能有效激勵創新驅動內部創新價值鏈運轉。具體為:①關系鑲嵌→創意產生階段:網絡成員在頻繁的溝通和相互交流中不拘泥于任何形式或內容,大量冗余信息高速運轉,同時,不斷推進信息匹配、市場定位、需求洞察、評價反饋等篩選過程,具體表現為最大程度激發頭腦風暴產生,刺激潛意識里的新理念與新靈感形成,積極推動創意萌發,通過發揮整合效應實現創新驅動的前端注入;②關系鑲嵌→創意轉化階段:網絡合作伙伴互惠互利、追求共贏,他們傾向于從事創新工作,各自貢獻力所能及的人力物力財力等資源,同時,實現風險共擔、利益均攤和優勢互補,具體表現為最大程度突破技術障礙與科研瓶頸,研發出新技術與新產品,積極推進創新成果轉化環節,發揮聚集效應,實現創新驅動的中端助推[19];③關系鑲嵌→創意擴散階段:網絡團隊內的親密程度一般體現為彼此間扶持、成全、退讓和保護的行為動機,利用網絡關系的連帶效應,拓展多層級的規模化和市場化生產,具體表現為最大程度反饋市場的動態響應程度,確保創新成果快速推向市場,積極推進創新擴散環節,激發市場效應,實現創新驅動的后端產出。

圖1 知識螺旋模型Fig.1 Knowledge spiral model
(2)結構鑲嵌。在社會網絡中,組織成員由于位居網絡的地勢不同,因此掌握的核心資源各異,由此產生的網絡中心性、結構洞、飽和度也大相徑庭,此過程能夠有效激勵創新驅動內部創新價值鏈運轉。①結構鑲嵌→創意產生階段:網絡中心性意味著具有凝聚力和平等性,而凝聚力與平等性能夠激發創新團隊的創新意愿,是否身處網絡核心位置,意味著網絡成員能否便利地獲得資源、知識與技術,從而影響創新進程,因此積極提升網絡中心性,不斷激發新意識與新想法,提升耦合能力是實現創新驅動的前端注入[20];②結構鑲嵌→創意轉化階段:結構洞意味著非冗余的有效聯結.網絡組織所在的網絡節點的結構洞越豐富,其為占據者提供技術攻關和獲得控制權力的機會就越多,組織成員應該切斷紛繁冗雜的重復性連帶關系,探尋更為豐富的結構洞位置,為創新工作中的科研或技術研發開拓新模式、新視野,具體表現為努力挖掘網絡結構洞,攻克技術難關,研發新工具與新方法,提升連帶效應,實現創新驅動的中端助推[21];③結構鑲嵌→創意擴散階段:飽和度用于衡量網絡承載能力,組織成員嵌套在飽和度高的網絡架構中,表明其具有更廣泛的聯結支撐,因此組織成員應拓展網絡架構,提高網絡飽和度,為創新成果擴散提供渠道保障,具體為競相提高網絡飽和度,打通創新成果推廣的各層級渠道,刺激需求效應,實現創新驅動的后端產出。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設:
H1a:關系鑲嵌顯著正向影響創新驅動;
H1b:結構鑲嵌顯著正向影響創新驅動。
(1)關系鑲嵌。網絡組織由于連結的節點對象不同,因此角色定位各異,產生的溝通頻次、互惠程度與親密性也不盡相同,此過程需要消化吸收大量關鍵性知識,同時,高效激勵知識螺旋機制運行。具體表現為:①組織成員間頻繁溝通和密切交流,不拘泥于形式、內容和地點,接觸到大量紛繁復雜的數據信息,通過篩選出有價值的知識資源,打破原有知識結構,重塑知識體系,實現知識創造與價值增值,即完成知識螺旋聯結化過程;②網絡成員間要打造互利互惠的雙贏局面,需要投入關系資本和社會資本,長期合作伙伴會提取彼此的閱歷收獲和訣竅經驗,融入自身隱性知識庫,形成既定價值觀、行為意識和心智模式,即完成知識螺旋內在化過程;③網絡組織為維系持久的親密關系,會通過信任、依賴、扶持等行為動機的聯動效應,揚長避短、共享資源和實現資本互動,同時借助仔細觀察、模仿學習和實踐操作等具體方式,將主體內隱知識普及推廣,即完成知識螺旋社會化過程[22];④網絡組織搭建穩定的關系鑲嵌,有利于實現風險共擔、利益共贏和優勢互補的戰略目標,節點成員間能分享彼此的體驗、經歷、訣竅與閱歷,將內隱知識用符號、程序、代碼、文字等描述性符號顯化,即完成知識螺旋外在化過程。
(2)結構鑲嵌。網絡組織成員由于身處節點的位置與地勢不同,因此網絡中心性、結構洞、飽和度都有所區別,所擁有的知識資源也相差較大,此過程需應用與轉化大量核心知識,從而高效驅動知識螺旋機制運行。具體為:①組織成員積極提升凝聚力與對等性,通過鄰近網絡中心位置,便利獲取更有價值的知識資本,通過篩選、整合、吸收、轉化和應用等環節,顛覆固有知識組合,重塑知識構架體系,實現知識創新與價值創造,即完成知識螺旋聯結化過程[23];②節點成員面對大量有效與無效信息,通過切斷非必要的裙帶連接,提取出非冗余的有效聯結,占據結構洞相對豐富的地理位置,挖掘結構洞內隱的關鍵信息,歸納并吸收至自身智庫,形成既定的價值理念、行動指南等心智模式,即完成知識螺旋內在化過程[24];③網絡組織積極提升所在網絡飽和度,通過嵌入覆蓋廣闊的網絡、接觸大量高價值信息、模仿操作和學習實踐,將內隱知識普及推廣,即完成知識螺旋內在化過程;④網絡組織成員通過設定堅固的鑲嵌結構,挖掘網絡內部隱性知識,發揮聯結效應,將成敗閱歷、得失體驗和技巧訣竅等通過規章制度、工作指南和操作流程等顯化,即完成知識螺旋外在化過程。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設:
H2a:關系鑲嵌顯著正向影響知識螺旋;
H2b:結構鑲嵌顯著正向影響知識螺旋。
(1)知識螺旋聯結化→創新驅動。知識螺旋聯結化的實質是同類知識的內部切換,即顯性知識向顯性知識的轉換過程,也是打破既有知識組合、重構知識體系的過程,通過推進新舊知識的二次融合與創造,完成價值鏈升級增值。在創意產生階段,知識聯結化是原有知識框架與新知識相互碰撞、交叉和融合,顛覆傳統知識布局、塑造新知識體系,有效刺激潛意識、萌生新思維的過程;在創意轉化階段,知識聯結化為知識轉移與共享提供動力,推進技術研發和創意轉換等實踐操作;在創意擴散階段,知識聯結化是將內部知識資本與創新成果轉化協同耦合,打造符合市場定位和滿足顧客需求差異化、特色化與多樣化的創新產品[25]。
(2)知識螺旋內在化→創新驅動。知識螺旋內在化的實質是異質性知識的外部切換,即顯性知識向隱性知識的轉換過程,也是將外界心智模型、思維邏輯和訣竅經驗等通俗易懂的知識內容汲取并融入自身智庫與知識庫的過程,逐漸外顯于倫理價值、道德觀念、工作流程、行為準則和生活習慣等。在創意產生階段,知識內在化能夠激發突破性思維,啟發新思想、新概念;在創意轉化階段,知識內在化能為突破性技術創新尋找可行路徑,推動技術攻關環節;在創意擴散階段,知識內在化可有效拓展銷售渠道,提升營銷技巧與策略[26]。
(3)知識螺旋社會化→創新驅動。知識螺旋社會化的實質是同類型知識的內部切換,即隱性知識向隱性知識的轉換過程,是提取自身智庫和知識庫內感悟體驗、知識技能、流程工藝等內隱知識,借助示范模仿、講解要領、學習體驗和實踐操作等具體方式公之于眾并普及推廣的過程。在創意產生階段,知識社會化是提煉精華內容,在積累心得感觸和操作技能時,為啟迪新思維、新意念和新概念創造演練平臺與提供環境支撐;在創意轉化階段,知識社會化是將技術研發、工藝流程、操作指南和工作要領等具體操作普及推廣的過程,期間經歷提出質疑、審查論證、優化程序和評價考察等一系列環節,為創意轉化與成果應用提供強有力的技術保障;在創意擴散階段,知識社會化是深入市場定位、調整供需平衡,為營銷創新成果集思廣益、造勢宣傳、拓展渠道和推廣應用[27]。
(4)知識螺旋外在化→創新驅動。知識螺旋外在化的實質是異質性知識的外部切換,即隱性知識向顯性知識的轉化過程,也是知識主體將經驗訣竅、閱歷等難以言傳身教的內隱知識,用符號、程序、代碼和文字等顯化。在創意產生階段,知識外在化是將難以表達且不能言傳身教的隱含知識,通過通俗易懂且規范標準的形式進行翻譯、標注、詮釋和撰寫等,進而刺激主體萌發新意念和產生新模式;在創意轉化階段,知識外在化是將科研流程、技術攻關、難題破解和操作規范等具體內容進行梳理總結,借助文字、代碼、程序和符號等通俗易懂方式予以呈現,以確保創新成果轉化環節更具操作性、規范化、系統化和標準化;在創意擴散階段,知識外在化為創新主體提供知識章程等規范性指引,督導創新成果推向市場有條不紊和有章可循[28]。因此,本文提出研究假設:
H3:知識螺旋顯著正向影響創新驅動。
(1)關系鑲嵌。網絡內部的溝通交流和信任承諾是開展創新行為的前提條件,在構建合作關系與化解競爭矛盾時,需要彼此分享各種信息與資源,敏銳洞察并尋找創新契機,逐步推進創新活動從創意萌生、技術研發到應用推廣等各個環節。企業要積極與資源擁有者構建合作關系并提升關系質量,在溝通、信任、合作與沖突協調等行為過程中,達成互通有無、互利互惠和雙贏至上的戰略共識,高效獲取核心技術與關鍵知識,并通過顯性知識與隱性知識轉化過程,提升研發能力與技術競爭力,進一步激勵形成創新、創意和創造的內部驅動力[23]。總之,在關系鑲嵌與創新驅動的影響機理中,知識螺旋發揮著“穿針引線”的中介效應。
(2)結構鑲嵌。網絡節點成員所處網絡的中心性、結構洞與飽和度是衡量競爭能力和環境因素的重要指標,占據優越的地理位置意味著擁有得天獨厚的資源優勢并具備“天時、地利、人和”的外部環境,這是獲取關鍵知識與核心技術的重要平臺,能夠積極推動知識獲取、知識篩選、知識整合、知識吸收、知識轉化和知識應用等具體過程,有效保障創新活動順利實施[24]。組織成員所在網絡結構的定位與布局、密集程度和嵌套層級等外部氛圍,都影響著其獲取隱性知識和顯性知識的渠道與途徑。因此,搭設暢通的位勢路徑與交互環境,有助于獲取難以復制且不易傳遞的高價值內隱知識,借助知識螺旋演進過程,實現創新價值鏈轉化,進一步形成激勵創新、創造和創意的外部驅動力。總之,在關系鑲嵌與創新驅動的影響機理中,知識螺旋發揮著“搭橋牽線”的中介效應。因此,本文提出研究假設:
H4a:在關系鑲嵌對創新驅動的影響機理中,知識螺旋發揮中介效應;
H4b:在結構鑲嵌對創新驅動的影響機理中,知識螺旋發揮中介效應。
網絡鑲嵌通過知識螺旋的媒介效應間接影響創新驅動過程,同時,網絡權力有助于維護網絡穩定性、持續性和延展性。一方面,由于網絡內部的脈絡分支具有紐帶傳遞功能,結構權力直接影響內部資源的承載、擴散速度和流通效率,能夠有效維護網絡暢通性與秩序;另一方面,由于網絡知識具有重組整合功效,網絡權力中的知識權力直接影響關鍵技術與核心知識的篩選、導入、融合、吸收與應用等環節,輔助網絡實現資源共享和優勢互補,能夠有效保障網絡在穩定運轉中的拓展性與規范性[21]。在技術創新網絡中,組織成員擁有稀缺的關鍵技術知識,意味著在此領域具有知識權力,即享有操作力與權威性;組織成員占據核心優勢位置,意味著在此地域內擁有結構權力,即享有控制力與領導權。合理適當地運用網絡權力(知識權力和結構權力)能夠規范組織行動,有效抑制機會主義行為,提升網絡默契度,更好地履行網絡責任與義務,同時,營造良好網絡氛圍,促進網絡穩定有序發展[29]。在知識螺旋轉換過程的中介效應中,網絡權力將發揮督導、命令、褒獎、懲戒等管理機制功效,確保網絡順暢并提升創新驅動機制[30]。因此,網絡鑲嵌(關系鑲嵌和結構鑲嵌)借助知識螺旋機制的中介路徑,能夠促進企業組織實施創新驅動,而網絡權力發揮潤滑劑和柔順劑的功效。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設:
H5a:網絡權力正向調節知識螺旋在關系鑲嵌與創新驅動間的中介效應;
H5b:網絡權力正向調節知識螺旋在結構鑲嵌與創新驅動間的中介效應。
基于以上分析,構建本文的邏輯概念模型,如圖2所示。

圖2 邏輯概念模型Fig.2 Logic concept model
本研究主要針對我國高新技術制造領域科技孵化器機構(包括科技企業孵化器、大學科技園和眾創空間)內的在孵企業進行調研與實證。為確保樣本具有代表性、推廣性、普適性和一致性,調研范圍覆蓋至全國16個省市,選取網絡聯盟態勢穩定、知識產權轉化頻繁、技術創新行為活躍且成效突出的網絡組織聯盟成員作為調研對象。答卷人員設定為各職能部門主管及以上職務的領導決策者,且熟悉企業近三年運營狀況、發展方向和戰略規劃等重要情況。調研過程為:①對我國科技孵化器機構(科技企業孵化器、大學科技園和眾創空間)進行大范圍的基本情況摸底調查;②在第一輪調研中邀請182家在孵企業參與,在填寫企業基本情況后,詳細標識出與該企業有網絡聯盟關系且開展合作創新項目的戰略伙伴;③結合問卷中的戰略伙伴進行篩選和考察,提煉出符合條件的在孵企業開展第二輪和第三輪調研,總共有256家孵化企業。發放問卷和收集問卷的方式分為兩種情況:一部分是通過實地調研,面對面填寫問卷;另一部分是通過電話、E-mail、傳真等方式填寫問卷,答卷人需留下真實姓名和聯系方式,以便后期反饋與核實。調研時間為2019年6月-2020年7月底,總共發放調查問卷500份,回收有效調查問卷426份,有效回收率為85.200%。
借鑒國內外成熟量表,并結合領域專家意見和企業管理人員調研結果,形成初始測量量表,合計61項條款。通過小范圍樣本調查與測試檢驗,剔除未通過檢驗的6項條款,形成最終測量量表,合計55項條款,如表1所示。具體情況為:①網絡鑲嵌,借鑒Rowly等[31]的研究成果,問卷題共15項,涉及兩個測量維度,即關系鑲嵌9項題目、結構鑲嵌6項題目,其中關系鑲嵌包括交互性3項題目、互惠度3項題目和親密度3項題目,結構鑲嵌包括中心性2項題目、結構洞2項題目和飽和度2項題目;②創新驅動,借鑒Lee等[32]和徐可等[15]的研究成果,問卷題共9項,涉及3個測量維度,即創意產生3項題目、創意轉化3項題目、創意擴散3項題目;③知識螺旋,借鑒徐可等[17]的研究成果,問卷題共12項,涉及4個測量維度,即聯結化3項題目、內在化3項題目、社會化3項題目、外在化3項題目。④網絡權力,借鑒霍寶峰等[33]的研究成果,問卷題共19項,涉及2個測量維度,即知識權力12項題目、結構權力7項題目,其中知識權力包括專家權4項題目、褒獎權4項題目和強制權4項題目,結構權力包括中心權5項題目和結構權2項題目。

表1 測量量表設計Tab.1 Measurement scale design

續表1 測量量表設計Tab.1 Continued Measurement scale design
(1)描述性統計分析。如表2所示,變量均值、標準差和Pearson 相關性系數表明,5個變量(關系鑲嵌、結構鑲嵌、創新驅動、知識螺旋和網絡權力)間不存在共線性問題。
(2)信度與效度分析。①5個變量(關系鑲嵌、結構鑲嵌、創新驅動、知識螺旋和網絡權力)測量題項的Cronbach Alpha數值均高于0.750的標準要求,表明通過信度檢驗,問卷具有較好信度;②效度分析涉及內容效度與結構效度兩方面,由于測量題項均源于國內外成熟量表,且經過反復翻譯修正、咨詢專家、檢驗校對、小范圍模擬測試等環節,確保了問卷具有良好內容效度;③結構效度從收斂效度和區分效度兩方面進行檢驗,5個變量各題項的因子載荷均處于0.775~0.896之間,且高于0.700的標準要求,表明通過收斂效度檢驗,即問卷具有良好聚集性;④選用平均萃取變異量AVE平方根檢驗區分效度,如表3所示,表格對角線數值顯著高于與其它變量的相關系數,表明通過區分效度檢驗,即問卷具有良好區分性。

表2 潛變量均值、標準差以及Pearson相關性系數Tab.2 Latent variable mean, standard deviation, and Pearson correlation coefficient

表3 區分效度檢驗結果Tab.3 Discriminant validity test results
(3)共同方法偏差檢驗。采用SPSS軟件選擇最小平均偏相關法和平行分析法兩種方法,同時進行數據檢測分析。① 最小平均偏相關法檢測結果顯示,樣本數據的最小平均偏相關系數為0.003 6,可同時提取5個主成分測量變量,即關系鑲嵌、結構鑲嵌、創新驅動、知識螺旋和網絡權力;②根據平行分析法檢測結果繪制曲線,可知,模擬數據特征曲線與真實樣本特征曲線呈現平行走勢且沒有交叉點,表明由隨機誤差引發的變異與5個潛變量因子解釋的變異傾向能夠顯著區分開。因此,測量問卷設計合理且調研數據可靠。
運用軟件SPSS21.0和Amos23.0進行直接效應、間接效應(中介效應與調節效應)檢驗,結果如表4所示。可以發現:①調研數據的多元峰度絕對值186.56顯著高于標準臨界值10,因此樣本數據不滿足聯合正態分布形態;②選用Bollen-Stine Bootstrap檢驗方法,完成3 200次重復數據抽樣并進行36次迭代計算,演算結果呈現一致性和收斂性穩定走勢,表明數據具有非正態分布的非參數化特征;③間接效應檢驗:首先,選取系數乘積項(Sobelz數值)檢驗方法,檢驗知識螺旋的中介效應;然后,選取交叉相乘方法,檢驗網絡權力正向調節知識螺旋的中介效應;最后, 選取模型恒等性方法,驗證不同網絡權力構建能力調節知識螺旋中介效應的差異性,如圖3所示。
如表4所示,直接效應H1a(關系鑲嵌→創新驅動)的路徑系數顯著(0.262**),即關系鑲嵌顯著正向影響創新驅動;直接效應H1b(結構鑲嵌→創新驅動)的路徑系數顯著(0.294**),即結構鑲嵌顯著正向影響創新驅動。這說明網絡組織成員的關系紐帶和地理位勢均與其關系鑲嵌、結構鑲嵌息息相關,無論是開展突破性創新還是漸進性創新,都需要借助網絡鑲嵌作為平臺和載體,進而促進創意產生、創意轉化和創意擴散順暢運轉。
網絡鑲嵌表征了架構紐帶與傳輸通道,具有承載、傳遞和運輸等功能,同時,創新驅動具有增值、創造、轉換和演進等階段,兩者關系表現為需要依據不同網絡鑲嵌形式(關系鑲嵌和結構鑲嵌),分階段、有步驟地開展創新實踐,最終實現創新驅動目的。

圖3 三維中介調節效應差異對比Fig.3 Comparison of differences in three-dimensional mediation effects

表4 影響效應檢驗結果Tab.4 Impact effect test results
如表4所示,直接效應H2a(關系鑲嵌→知識螺旋)的路徑系數顯著(0.388***),即關系鑲嵌顯著正向影響知識螺旋;直接效應H2b(結構鑲嵌→知識螺旋)的路徑系數顯著(0.427***),即關系鑲嵌顯著正向影響知識螺旋。這說明網絡組織成員利用關系優勢和地理位置,競相追求更具價值的戰略資源和關系資本,為知識螺旋演進提供網絡支撐,最終實現知識轉移與知識創新。網絡鑲嵌呈現了組織雛形的延展趨勢,知識螺旋寓意了目標實現的攀升態勢,兩者關系反映為需要依據不同的網絡鑲嵌形式(關系鑲嵌和結構鑲嵌),分環節、有序地推進知識創造與價值增值流程,最終實現知識螺旋順暢運行。
如表4所示,直接效應H3(知識螺旋→創新驅動)的路徑系數顯著(0.459***),即知識螺旋顯著正向影響創新驅動。隱性知識與顯性知識的相互轉化需依附知識螺旋演化流程,該流程具有時間延續性、層級上升性和螺旋遞進性3個特征。知識螺旋的演化進程并不是孤立存在的,它與創新價值鏈的演繹階段密不可分,如知識創造與價值增值為創新行為提供了技術保障。知識螺旋彰顯了主體成熟的心智模式,創新驅動展示了創意演進的實踐過程,兩者關系反映為依據知識螺旋的4個轉化環節(聯結化、內在化、社會化和外在化),按流程有序開展創新實踐,最終實現創新驅動。
如表4所示,間接效應H4a(關系鑲嵌→知識螺旋→創新驅動)和H4b(結構鑲嵌→知識螺旋→創新驅動)通過驗證,即知識螺旋在網絡鑲嵌(關系鑲嵌與結構鑲嵌)對創新驅動的影響機理中具有中介效應。這是因為知識螺旋的4個轉化環節(聯結化→內在化→社會化→外在化)鑲嵌并依附于網絡體系的順暢運行和創新行為實踐,同時,需要借助網絡鑲嵌和創新驅動作為載體與媒介,而網絡鑲嵌(關系鑲嵌和結構鑲嵌)通過知識螺旋間接影響創新驅動,因此知識螺旋的影響機理具有“穿針引線”和“搭橋牽線”的中介效應。
如表4所示,間接效應H5a和H5b通過驗證,即網絡權力正向調節知識螺旋的中介效應。這是因為合情、合理、合規和適時、適度、適宜地行使網絡權力,制訂規范科學的章程準則與營造融洽和睦的運行環境,能夠最大程度降低由信息不對稱和資源非均衡等帶來的消極影響。網絡鑲嵌在通過知識螺旋間接影響創新驅動的邏輯路徑中,網絡權力能夠促使網絡鑲嵌呈現出自我修復與不斷增強的良性循環態勢,能夠保障知識螺旋過程按照既定程序穩步提升知識層級,最終提升創新驅動內部創新價值鏈的競爭優勢,因此網絡權力具有“潤滑劑”和“柔順劑”的正向調節作用。
本研究以中國高新技術產業科研團隊為研究對象,基于知識螺旋與網絡權力視角,探究網絡鑲嵌與創新驅動間的影響機理,進一步檢驗知識螺旋的中介效應和網絡權力對中介效應的調節效應。本文的理論貢獻體現在4個方面:第一,嘗試拓展網絡鑲嵌度量類型,將關系鑲嵌與結構鑲嵌一并納入結構方程模型,深入探討網絡鑲嵌理論研究的兩類分支,經對比發現,不同鑲嵌方式對創新驅動的影響效果也是迥異的。第二,繪制知識螺旋模型三維立體圖,完整地呈現知識螺旋內部顯性知識與隱性知識轉化流程,從橫截面角度動態演繹聯結化、內在化、社會化和外在化等4 個環節,從縱切面呈現知識層級的螺旋上升態勢。第三,探索性引入創新價值鏈來解讀創新驅動過程,從價值鏈增值和創意演變兩方面詮釋創新驅動的具體流程與運作機理,有助于深入剖析創新價值鏈的產生機理與影響效應。第四,創新性從知識螺旋與網絡權力視角,結合中國文化情境下的高新技術企業科研團隊現狀,探究知識螺旋的中介效應,以及網絡權力對知識螺旋中介效應的正向調節作用,在此基礎之上,進一步挖掘網絡聯盟行使權力的操行章規與約束機制,同時,驗證不同網絡權力構建能力調節知識螺旋中介效應的差異性,并繪制三維中介調節效應差異對比圖。
(1)孵化企業應該理順網絡鑲嵌屬性特征,充分利用網絡現有關系資本和競爭優勢,在創新驅動的創意萌生、科研轉化和成果擴散等環節最大化發揮功效。具體措施是孵化企業應與其它網絡組織成員構筑堅固的合作關系,培育情感默契、理性信任和達成互惠雙贏的戰略共識;利用網絡鑲嵌的結構特征,獲取企業匱乏的知識技能,發揮網絡聯耦效應和整合效應,實現資源共享和優勢互補,最終為漸進性創新和突破性創新保駕護航。
(2)孵化企業應該樹立知識管理意識,厘清知識螺旋運作流程和轉化機理,明晰科研團隊研發職能范疇,高效提升知識創造能力和價值增值能力。具體措施是孵化企業營造知識型、學習型組織文化,注重跨部門的知識共享和重組,激發知識創造的能動性;構建專業化的科研學術團隊,提高隱性知識挖掘能力,提升針對新思維、新理念和新知識的敏感度、辨識度與吸收度;增強知識管理安全意識,通過設立獎懲機制和知識產權保護措施,防控機會主義行為和專利知識泄露等違規行為,從而避免知識溢出效應帶來的風險和損失。
(3)從網絡權力視角,孵化企業應制定嚴謹規范的章程準則,營造井然有序的運行環境,合規、合情、合理、適時、適度和適宜地行使網絡權力,做到勇于承擔責任、積極履行義務和公正治理網絡秩序,高效調配網絡資源、耦合網絡關系。具體措施是孵化企業依據“有權必履責,用權受監督,違規應懲罰”的原則,通過規范行為準則、明確界定權力歸屬、完善監督流程和制定獎懲措施等,降低交易成本、規避合作風險、化解沖突矛盾及杜絕違規操作,最終構建網絡規范共識和約束機制;以創新驅動為引擎,全方位打造網絡大數據系統和智庫平臺,實現以萬眾之智謀自身之惠,將網絡統籌融合、知識螺旋管理和大數據智庫建設達成無縫銜接并發揮其最佳效能,積極塑造和諧健康順暢的網絡環境,促進網絡秩序呈現出自我修復的良性循環態勢。
本研究存在3點不足:首先,由于網絡體系的運行機制具有延展性和發散性特征,本文針對網絡鑲嵌和網絡權力的調研數據在時間與空間上存在間斷性、固定性等問題,未來研究可嘗試采用動態持續的調研方式,使研究結果更具時效性和權威性;其次,由于知識螺旋和創新驅動具有過程性、動態性特質,本研究調研數據屬于滯后性橫截面數據,未來研究可嘗試采用跟蹤性縱向調研方法,使研究結論更具說服力和支撐力;最后,本研究問卷和數據處理未作類別劃分,未來研究可嘗試在細分領域行業、地理位置和創新類型等基礎上開展國內外比較研究和影響效應的差異化研究,使研究結果更具典型性和價值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