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風景

盧金玲

在路上，我們都希望看到不同的風景，享有獨特的人生，殊不知，這不同的風景不一定都是春暖花開，背后可能還隱含著凌雪三尺的冰凍和山重水復的迷茫。

開春后，家里裝修老房子。那天，把記錄裝修過程的照片發了個朋友圈，不一會兒，收到了文友琪姐的信息，她對其中的一張照片很感興趣，留言說：“《曹劌論戰》亮眼了！”“是的！”我回復她。琪姐的話說到我的心里去了，我也對那張記錄照片有感覺。

那照片拍的是老屋墻面在粉刷前被裝修黃師傅的兒子涂寫的痕跡。那天我去時，在那個灰塵飛揚、水泥黃沙四處攪裹的老屋，看到了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在墻上書寫的《曹劌論戰》課文，竟讓我很觸動：一個嘈雜混亂的環境，卻有一淙清清之泉在流淌！一時又想起了多年前，兒子小時候也經常在家里的墻上涂畫。那時，我們還特意粉白了一面墻，任由涂之;今天，這孩子的涂畫，喚起了撫育孩子成長過程的記憶。只不同的是，今天是在一個電鋸撕扯、泥沙攪拌的裝修房間里，是黃師傅的孩子過來給他幫忙打下手時，孩子下意識地，隨性涂抹。雖與環境格格不入，卻讓人很憐惜——可能這孩子的教育環境沒有城里孩子好，但頑強好學的天性顯而易見，更是溫室里的孩子所不能比的。只是，這孩子邊讀邊玩，在如今只重視分數的教育環境中，他的優勢能否被關注到？他的升學成長是否能拼得過每天只沉浸在書本中的孩子？當時有所觸動，回去就寫了一篇文章《汲養無處不在》，發表在7 月24 日《皖人春秋》文學平臺上，也引起了不少文友的共鳴。

那一刻，琪姐的信息，又讓我想起了黃家小兒，想起了那個曾在老屋里與我迎面相遇，有著毛茸茸的臉、很靦腆的孩子，不知他中考成績如何？現在哪個高中讀書？

拿著手機，一時興起，就給黃師傅發了個信息，問孩子考得怎樣？ 上了哪個學校？沒多會兒，黃師傅發來了一條語音信息：“大姐，謝謝你關心。孩子考得不好，唉！”能聽出來黃師傅的語音里有些糾結和無奈，可能孩子沒有考上如意的高中，也可能是因為自己無力給孩子創造更好的學習條件和機會而有些灰心……其實，我們都明白，孩子的成長不能只看分數，還有更重要的情商和能力的培養;可在如今的應試教育下，像黃家小兒這樣的孩子，沒有取得高分，該如何面對升學？

但是，唉……

一時也不知該怎么勸說黃師傅，看看時間不早了，就往回走。老城區街道的樹木郁郁蔥蔥，不乏多年大樹，歲月經年，巍巍挺立。街道上那排整齊的楊樹中，有棵非常奇特，它不似別的樹有一根筆直的樹干，而是在離地面一米多的位置，有一個巨大的樹瘤，那樹瘤大而圓，形成一團，包裹住了整個一圈樹干;遠望去，就像是樹干從一面大鼓當中穿過！我不知道這棵樹當年經歷了什么，但是能感到它的成長一定不同尋常。可能是病蟲的侵擾，也可能是外力導致的損傷，但從圓鼓形的溝壑密布的樹瘤來看，樹皮疙瘩硬如頑石，整棵樹已在成長中自愈，又在自愈中長成！其實，有時候人的成長，也會如這棵樹一般，遭受到挫折或傷痛。一旦挺住，這些經歷又會在某些時刻，成為一種養分，使生命有著與眾不同的氣場。

過往的行人，走到這里，都會驚訝地留意，摸一摸，再仰頭看看參天的大樹，想它當年一定是經歷了什么，才成為今天與眾不同的風景。樹不言，只是把它蓬勃的樹枝默默地參向藍天。

站在樹下，透過樹枝間的縫隙看去，樹枝伸向的遠方是澄凈蔚藍的天空，那里，是陽光灑下來的地方。幾只在樹下叨叨啄啄的麻雀打著轉地飛起又落下，有只稍慢點的，就在樹枝上停留。鳥聲啾啾，陽光金黃，這棵樹和其他的樹一起，看似平靜地呈現了街道上平和的風景，但同時，它又顯得那么的遒勁和獨特。

一時興起，拍下了這棵獨特的樹，發給黃師傅。我記得裝修時聽他說過：師傅們在用料選材時也是分門別類不同對待的，又直又粗的木材往往都被當成桌面棟梁使用了;而那些虬結扭曲的邊材，因其獨特，反而會吸引師傅們專注的目光，一旦物盡其用，因其雋永深長的意味，往往能真正成為匠人們精心的作品。

黃師傅身邊就有這樣的好材料，我要讓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