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產學研合作的國內外高校生物醫藥產業園模式發展探究1

俞曉軒 范天豪 徐立鈞 王雅蘭

（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上海 200025）

1 國內外高校發展生物醫藥產業園的現狀

1.1 歐美高校擁有較為成熟的生物醫藥產業園模式

生物醫藥科技成果轉化不同于其他領域的成果轉化，具有高技術、高投入、高風險、長周期的特點，從基礎研究階段，到醫療機構進行產品有效性及安全性評估的臨床試驗階段，再到產品大規模生產并銷售的整個產業化過程，都需要主體各方的高效合作與推進。目前，生物醫藥產業呈集聚發展態勢，尤其是大學的產業園形態，作為一類孵化器或加速器，主要通過資本引入和建立支撐服務體系來實現技術孵化和科技成果轉化，參與并且服務于創新，歐美發達國家在這方面占據主導地位。

尤其是美國，擁有全世界近六成生物醫藥專利，已經有著相對成熟和完善的成果轉化和技術轉移體系。2019年6月，大學技術經理人協會（AUTM）和生物技術創新組織（BIO）聯合發布1996-2017年美國大學/非營利組織發明對經濟貢獻度，報告顯示從1996至2017年，高校成果轉化使美國國內生產總值增長達8650億美元，年許可總收入從1996年的3.65億美元增長到2017年的22.46億美元，為疾病提供新療法并為美國帶來了570萬個就業機會。政府通過高校對經濟貢獻度的調查來肯定高校在成果轉化中的重要地位并不斷加大對其投入力度[1]。

具有代表性的是斯坦福大學生物醫藥孵化園的建設，借鑒高硅谷科技園區對于產學研合作的運營經驗，哺育出Biodesign 創新中心[2]。該中心是全球頂尖的以先進醫療健康技術創新為重點方向的產業創新創業平臺，聚焦于孵化早期生物醫藥創業公司，為醫療科技領域的創新者提供了清晰的創新創業指南，迄今為止已成功幫助創立了51家健康科技公司，產生了400多項專利，獲益病人超過270萬，籌集逾7.079億美元的資金，形成了成熟的生物醫藥產業園模式與創新聚焦功能。其次，美國克利夫蘭醫學中心在生物醫藥孵化中心建設上也積極支持國際領先醫療技術開發、孵化和商業化，聯合凱斯西儲大學、俄亥俄州立大學等各大院校與醫院，建立了國家加速創新中心，針對NIH下屬的國家心臟、肺和血液研究所優先項目展開研究，并在俄亥俄州政府的支持下與全球心血管創新中心建立項目孵化器，推動心血管方面的技術研發和孵化[3]。另外，美國德州醫學中心[4]的TMCx孵化器項目則鎖定人工智能、藥物管理、醫療保健、遠程護理等生命健康領域，從190家數字醫療創業公司中擇優選取23家進行孵化培育，助力其成立與發展，建設與國際醫療接軌的醫養創新基地。

歐洲方面，英國的劍橋科技園則如同斯坦福的硅谷，是在政府、企業群的協同下，構建交互協同的“生態系統”，以劍橋大學為核心，實現“大學政府企業”三方聯動，尤其是在生物技術方面，擁有除美國以外最大的生物技術、制藥、醫療器械公司群和研究機構，在過去的3年中有202家生物科學公司在此投資，依托于劍橋大學獨特的科學技術力量，形成了以圣約翰創新中心、劍橋科學園和未來商業中心為創新孵化載體的技術孵化鏈條，通過提供差異化服務幫助初創企業以最低成本開展科技成果商業化運作[5]。

德國高校的產學研由聯邦教育與研究部和聯邦經濟與科技部牽頭，通過不同創新創業計劃、產學研合作競賽的形式為高校的成果轉化提供資金支持，設立創新創業中心、產學研孵化器、創新技術平臺和科技創新園區。其中，海德堡大學國家腫瘤中心依托其醫學院、醫院、德國癌癥研究中心及德國癌癥援助協會，將癌癥診斷、治療、愈后護理等方面有前景的科研成果迅速地轉化到臨床應用，使患者獲益[6]。

總結歐美的經驗發現，產學研合作中政府均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尤其是生物醫藥產業園區，依托歐美各大醫學院校的基礎研發和醫院的資源優勢，與企業不斷尋求新的科研項目合作，加快中試、推廣和產業化進程，推動企業技術創新,鼓勵高校與企業聯姻，同時積極推廣以合作競賽的方式來資助有轉化潛力的歐洲的產學研合作優秀項目。

1.2 國內高校的生物醫藥產業園尚在成長且發展不均衡

在國內，近年來各地區政府也在著力打造具有國際影響力的生物醫藥產業園，各大城市先后打造千億級生物醫藥產業集群。比如，上海為加快推進生物醫藥成果轉化構建特色化布局，成立了張江創新藥產業基地等5大生物醫藥產業特色園區，推動生物醫藥創新藥研發、高端制造、精準醫療等領域創新鏈與產業鏈融合[7]。江蘇為增強生物醫藥產業創新能力，在建項目包括蘇州納米、昆山醫療器械等省級以上產業園區共6個，基本實現了藥物研發、動物實驗、安評檢測、產業化中試、藥品生產等產業鏈各環節的覆蓋[8]。整體上，目前我國大多科技園區采用“政府為主導、企業為主體”的模式。就我國生物醫藥領域的成果轉化模式而言，相關產業集群以企業為主導，高校院所協同配合，尤其是在扶植生物醫藥產學研合作的初創企業方面，為科創人員提供技術孵化的專業支撐條件十分薄弱。而高校牽頭的生物醫藥產業園在我國寥寥，僅有四川大學華西模式是為數不多相對成熟的典型案例。

華西模式依托西部區域優質的醫療資源和科研實力，整合了從基礎到臨床全產業鏈的各個環節，擁有醫產學研協同創新實體。近年來，依托較為完整的醫藥產業園體系，華西的成果轉化成效顯著，包括每年簽訂技術合同1000余份（合同金額達2.5億元）、“人工肝”專利轉讓梅奧醫療的知識產權輸出，以及技術作價投資成立8家生物醫藥公司[9]等。可以看到，高校牽頭聯合附屬醫院、醫藥企業，打通基礎研究、臨床試驗、藥品生產的產學研鏈條是一條可行的路徑，這些成效與高校牽頭的生物醫藥產業園的一體化鏈條密切相關。

與歐美的經驗相比，我國政府對醫學院校和附屬醫院為載體的生物醫藥科技產業園的建設支持還較為缺乏。目前國內以高校為依托的國家大學科技園有116家，一批具有科研優勢高校的綜合科技園已相對成熟并具有一定的規模。但在生物醫藥領域，對醫學院校及附屬醫院的科創園區建設的頂層設計、相關管理和運行機制還欠缺，導致成果轉化資金投入不夠。華西案例中，政府對四川大學投入的一般財政經費較少，難以支撐其轉化項目在孵化園區的中試放大和產業化環節，華西醫院向全院公開征集轉化項目并擇優立項資助的“科技成果轉化基金”也是通過自籌經費2000萬元設立而成，政府的經費投入仍沒有從源頭上助力解決生物醫藥的“死亡谷”問題。

2 國內高校發展生物醫藥產業園的瓶頸問題

2.1 政府、高校等主體對生物醫藥產業化的投入不足

首先，政府對生物醫藥產業孵化的整體投入不足。生物醫藥領域的產業化投入很高，從研發到產業化落地之間的“死亡谷”更深。Tuffs Center統計了10家公司106種（1442個化合物）新藥和生物制劑的研究花費約為13.95億美金/每項，開發一個新藥的總成本約為25.58億美金[10]。而國內藥企開發一個新藥的成本約為2億～3億元，雖遠低于國外藥企研發支出，但從人均國內生產總值、藥品的售價、新藥滲透率等因素來看，我國對生物醫藥科技成果轉化的產業化投入仍十分不足。

《中國科技統計年鑒2020》報告顯示，目前我國醫藥科技成果轉化投入（R&D經費支出、新產品開發數量及金額等）占整個高新技術產業（電子信息技術、生物醫藥技術、新材料技術三大領域）比例較低，約占10%～20%[11]。另科技部2020中國科技統計年鑒高校研究與試驗發展（R&D）投入情況顯示，試驗發展階段的投入與基礎研究和應用研究階段依然相差甚遠，平均只占應用研究的1/5左右，而生物醫藥制造業的項目經費更少，政府投入的經費僅占總體的5%[12]。我國政府對生物醫藥的產業孵化投入不足，已成為制約高校生物醫藥技術轉化的瓶頸。

其次，高校對企業及社會資本的利用度不高。除了政府下撥的科研經費外，企業的橫向課題投資也是資金來源的重要渠道之一。盡管我國高校吸引企業來源R&D經費的投入情況在持續走高，但是在研究經費的布局和配置中，從事中試研發的經費投入卻相對薄弱。2015-2019年間，企業在高校R&D上的投入雖然每年在上漲，但占企業R&D總資金比例除了2019年外均為逐年遞減，投入不到當年總研發經費的一半[13]（如表1所示）。

表1 2015-2019年我國高校R&D企業資金投入情況

針對上述短板，各級政府部門也采取了一些措施。上海市政府為積極推進生物醫藥產業高質量發展，為開展創新藥研發和臨床研究轉化，提出了著力打造“研發+臨床+制造+應用”全產業鏈政策支持體系的若干意見[14]，強調了布局生物醫藥產業基地和推動園區特色化發展的重要性，著力完善“1+5+X”生物醫藥產業基地新布局，實施產業高質量發展重大工程。政府已逐步意識到在生物醫藥領域開展產醫融合創新的重要性，但產醫融合創新宏觀政策的效果有待觀察，具體針對醫學院校、附屬醫院與企業聯合創辦產業園區的支持體系和模式路徑仍缺乏細則。

2.2 發展生物醫藥產業園的高校轉化體系及配套生態還未形成

第一，高校對成果轉化統籌規劃的主體支撐功能還未充分發揮。醫學院校及高校附屬醫院的專業性強，擁有前沿科研和先進技術的公關能力，是臨床新產品、新技術的主要研發來源之一。但目前醫學院校的創新資源共享、技術轉移服務功能和科研人員的創新創業環境都比較局限；散布在校內的各研發平臺的資源統籌利用率低，成果轉化的交匯機制落后；職務科技成果披露、成果轉化的全流程管理體系還不夠完善，這些都對開展“研發+臨床”的產業鏈創新形成阻礙。

第二，管理機構的專業服務能力不足，這也是長久以來高校成果轉化面臨的主要困境。中國科技成果轉化2019年報告顯示，在3200家高校院所中，共有687家單位（21.5%）設立技術轉移機構，覆蓋率不高，且綜合服務能力仍有待提高。生物醫藥產業化需要與市場緊密結合、與社會第三方專業化轉化資源有效整合，共同為產業化項目進行牽線搭橋與推進。

第三，作為生物醫藥領域產學研的重要組成機構——高校附屬醫院的成果轉化路徑不暢通。高校附屬醫院的成果轉化有其特殊性，因其屬于衛生服務機構而非研發機構，目前不是國家成果轉化政策的重點目標對象。更為復雜的是，附屬醫院的政策環境處于衛生、國資、教育條線的交叉路口，導致其對成果轉化工作長期觀望。高校則有更成熟的成果轉化運營機構和穩定的業務開展能力，但由于醫院的政策環境條塊分割，尤其是公司化、產業園等模式，無法依托高校技術轉移機構的優勢資源進行集中統籌管理。

第四，生物醫藥產學研的配套支撐體系不夠健全。比如，金融對生物醫藥創新創業支撐不夠，成果轉化天使投資與孵化引導、產業投資基金等引入不足，更難以維繼產業園的發展。另外，生物醫藥的中試放大階段，企業的研發承載能力薄弱，導致后續研發、規模生產和臨床試驗無法推進，造成轉化“斷裂帶”。再如，第三方轉化服務機構人員穩定性不強，服務能力局限，收益模式不清，導致生存困難；加之孵化加速器存在服務模式單一，僅提供場地服務而缺乏對技術的孵化實力，許多也難以維持。

2.3 成果轉化總體戰略還未重視生物醫藥產業園的布局

高校的國家級、省部級重點實驗室、技術研究中心等機構缺乏相互聯動，與社會化的科技企業孵化器、眾創空間和高新園區等創新創業載體銜接不緊密，錯位發展不平衡，總體功能上不如高校科技產業園的顯著優勢。雖然近年來各地政府已經逐漸認識到大學產業園是科技創新的重要策源地和承載地，以加快推進大學園區高質量發展作為提升高校科技成果轉化的重要途徑，但大學產業園的規劃和建設仍不是高校發展的核心戰略。

即使是國內某些綜合性高校的工科類產業園已初具規模并取得了一些經驗與成果，但以醫學院校及其附屬醫院為載體的生物醫院產業園，除“華西模式”外，發展都還十分遲緩，對創新創業服務供給水平較低。基礎醫學研究中，大量科研成果離市場較遠，缺乏產學研的中試環節，不能轉化成科研實效。而附屬醫院雖然比基礎科研人員更擅長應用與臨床實踐，但也因缺乏產業化的運營支持，導致很難形成工業化產品。重要的是，政府、醫學院校、附屬醫院聯合創建生物醫藥產業園的參與度不高，加之研發難度大、臨床試驗失敗率高等因素，所有的壓力都由下游研發實力較弱的藥企承擔，導致生物醫藥產業化發展的路徑受限。同時，因高校及其附屬醫院缺乏產業園的戰略布局，科研人員創新創業也受到了一定的環境限制。

再看企業端，與高校合作推進生物醫藥的研發與創新的實質性推進困難重重。生物醫藥領域的專利一旦公開，激烈的行業競爭會給校企合作帶來巨大的挑戰。生物醫藥企業（尤其是國企）參與生物醫藥產業園建設的體制機制建設不完善，藥企的科技成果轉化和產業孵化能力、綜合金融服務能力和資本帶動能力還沒有得到充分的發揮。醫藥企業因為缺乏諸如校企共建生物醫藥產業園的孵化和加速載體，不愿意對較早的技術進行投入，而資金投入不足、不及時，使得許多出色的階段性成果難以繼續深入研究與開發，轉化工作往往停留在早期，中試發展階段舉步維艱，校企合作無法跟上瞬息萬變的市場節奏。

3 總結

近年來，我國把推進科技成果產業化、實現“健康中國”建設作為促進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手段之一。本文通過國內外相關機構生物醫藥產學研情況的研究，分析目前國內產學研的現狀及存在的不足之處，指出生物醫藥類高校與戰略資本和生物醫藥企業聯合建設產業園，能夠進一步聚焦有特色和有轉化潛力的科學方向，挖掘早期的高價值技術，實現研發經費、科研設施、技術人員等綜合資源的投入與整合，有效激發科研人員創新創業的積極性，幫助一批科學家實現產業化轉型。高校生物醫藥產業園構建的是一種長期穩定的合作關系，能更深入地推進產學研的高水平合作和高質量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