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寄托 美好的表達
——錢選《桃枝松鼠圖》賞讀

□沙夢影

錢選的花鳥畫師法北宋畫家趙昌。趙昌繪畫，尤重寫生，有“逼真”之能。錢選的折枝畫法在寫生基礎上經過了藝術提煉，刪繁就簡，突出畫面的意趣。這個轉變，除與錢選本人的“天機”有關，也與元初花鳥畫漸變簡逸的時代風氣分不開，這從《桃枝松鼠圖》中可以看出。錢選一生對鼠情有獨鐘，其與鼠有關的傳世作品有《禾鼠圖》《碩鼠圖》《瓜鼠圖》《枇杷雙鼠圖》《鼠戲圖》等，其中《桃枝松鼠圖》便是極具代表性的一幅。

《桃枝松鼠圖》描繪結著肥美鮮桃的桃樹樹枝上，一只機靈古怪作匍匐狀的松鼠棲伏其間，正欲竊食肥桃的情景。松鼠小目圓睜、長尾翹起、躡手躡腳地盯著鮮桃，正試探前行。它那細微謹慎的動感形象讓人沉迷其中，不禁展開對下一步動作的聯想——這只憨態可掬的松鼠到底有沒有合其心意地吃到面前的桃子。

《桃枝松鼠圖》元·錢選 紙本設色 26.3cm×44.3cm 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本幅是一幀典型的折枝花鳥畫作品，具有典型寓意的物象——桃子、桃枝、松鼠共同演繹成充滿情趣的生動畫幅。桃子具有福壽、喜慶、仁義、美好的寓意，寄予著人們對健康長壽和美好未來的期盼。畫中，兩個桃子碩大，甚至近乎松鼠的身體，由此可見其重量之足，也巧妙地解答了松鼠謹慎前行的緣由。這試探性的動作，原來是怕樹枝折斷——多么聰明的精靈。由此可見，畫家在創作時的匠心獨運，將松鼠的內心通過一個小小的動作表現得淋漓盡致，讓觀者身臨其境，甚至情不自禁地放低了重心。舊時，桃樹枝條有驅鬼辟邪之用。西漢劉安《淮南萬畢術·埋石四隅家無鬼》中曰：“取蒼石四枚，及桃枝七枚，以桃弧射之……故無鬼殃。”可見，桃枝也寓意著祈福求平安之意。畫家在對松鼠的描繪上，拋開對輪廓線的勾勒，以沒骨加絲毛的方法繪就，將其毛茸茸的感覺刻畫得細致入微，大尾巴向著畫面的左上角揚起，似乎每根毛都直直豎起，讓我們看到它“偷桃”時緊繃的神經，不敢有一絲懈怠。這個小心謹慎的家伙，瞬時讓我們產生了好感。松鼠象征著子孫眾多，寓意多子多福、萬代綿長，有祥和福氣之意，同時又與松樹諧音，有長壽之寓意，與壽桃共同組成了健康長壽之意。雖是三種物象的組合，卻有著中國文化的重要隱喻——對繁衍生息、健康長壽及平安吉祥的美好追求，這大概也是作者創作此圖的初衷吧。

通過此作，我們不難發現，錢選在繪畫方面的一絲不茍和內心的幽默風趣。該幅卷后有明歐大仁的跋文評價：“玉潭翁（錢選，號玉潭）畫鼠，天機所到，真能爛然，不落繪家蹊徑，寫物之佳境也，寥寥數筆，誠自可寶。”此“寥寥數筆”，實指構圖之精簡，而就松鼠本身，卻用筆極為繁密，每片桃葉之正仰俯翻，亦經畫家的反復提煉渲染。

中國花鳥畫多取吉祥題材，將象征意義和美好寓意寄予畫中。古代將桃子與禽鳥相結合的畫還有很多，例如趙佶的《桃鳩圖》、馬賁的《桃竹錦雞圖》、李志的《桃枝翠鳥圖》，等等。不論是松鼠還是鳩、翠鳥、錦雞與桃子相結合，都為表達吉祥、幸福、美好的寓意，代表著大眾對美好生活的期盼，這也成為花鳥畫盛行當時的重要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