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說開就開的桃花（組詩）

桃花多像說來就來的人

擁擠在伊通河畔，熱鬧一陣子

桃花又像，說走就走的人

一等就是一年

我想在這個春天，好好看桃花

躺在桃樹下

讓自己成為大地的一部分，成為

桃枝上的一部分

從桃花正濃，到花瓣紛飛

桃花是天空的一部分

是雨的一部分。是我仰望中的

全部

我在等待說開就開的桃花

等待伊通河，打開它的話匣子

我是河畔的一部分

我在守望中，離母親更近些

桃花是春天最美的語言

北方的春天

來得比江南要晚一些

晚到一肚子的話

急于說出口

風，在桃花張口的前一刻

運來大批的雨和暖

一夜間，桃樹打好腹稿

在你不經意的時候

迎面撲過來

桃花是春天最美的語言

把夜晚看不到的星星

掛在枝頭

把無法形容的美和樸素

一并吐出口

桃花也一定有些委屈

沒有說出來

羞澀地掛在枝頭

多像春天的點點淚花

憐愛春天

一瓣一瓣的桃花

被春風吹得無影無蹤

我知道，最后一縷春風

也要從無影歸于無蹤

春天總是這樣短

帶來新鮮世界，又帶走

我不知道，春夜里有多少

倔強和顫抖

一定有咿呀學語的聲音

想叫我一聲爸爸

這是女兒朵朵的第一個春天

她的第一次啼哭和尖叫

都是嫩綠色的

喝橙汁的表情，讓我看到

破土的嫩芽

春天就這樣牽著一個父親的憐愛

夜空般的手掌

捧起明月，這個世界的心肝

融于春天

我的一生，要把許多漢字

融進詩歌。我好比螞蟻

搬運許多的食物

我比春蠶，多一些忍耐

在桑葉上行走，沙沙地歌唱

用綠色的汁液

一步一步接近蟲子的本質

融于春天

我在復蘇后生出翅膀

給忘記回家的人帶路

我感動于春風里的，每一次飛翔

有四個女人，讓我俯下身去

把兩個女兒融進糖

妻子融進咖啡

母親融進一碗叫晚年的湯

海棠花開

春天有一種暖，讓海棠花開

一樹一樹的海棠花

說不出它的美，我們就停止語言

手挽手，一起看春天

春天的天空是一片遐想的空間

云朵和云朵都拉近了距離

幸福著同一種幸福

春風也走出了憂傷，微笑掛在臉上

海棠花樸素而淡雅地開

就像我們的愛情，不需要玫瑰的點綴

走在海棠樹下，就足以浪漫了

大地軟成一張床，我們把往事擱淺

走過這么多年，不求前生，也不奢望

來世

我們一起看海棠花開，海棠花落

簡簡單單的歲月，花落了就結果

一樣的四季輪回，繁華過，寂寞過

海棠花開，是春天唱的一首情歌

我們可以在歌聲里張開翅膀

平淡的日子，格外珍惜幻想

順著海棠花的香氣，一路向往

人間四月

為什么提到四月

就會停筆

我寫下的所有詩

都沒有四月的暖，四月的痛

在四月涌生傷感

要辜負藍天

辜負破土的春芽和冒綠的枝條

我不知如何

去擱下痛，讓暖，暖在心里

四月的春風

從一座城市，流浪到另一座城市

從一條叫中央路的大街

找遍世界每個角落

穿背帶褲的女孩，在哪里

三十年，我是不是守著一句：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把年少時的一次暗戀

導演得凄凄慘慘，悲悲戚戚

荷花，我是這樣念著你

荷花，我是這樣念著你

夢是荷葉，夜是池塘

你荷葉相連三千里

步步生花，一路到黎明

你是彼岸的荷花

搖著烏篷船給我帶來水鄉

你是驛站的荷花

日行千里的快馬，為你

踏碎唐朝月光

你是月光里的荷花

就是碎了

也要逃逸你的芳香

難道，你花開花落的瞬間

只是想愛一場

親近一下，你蹺足的遠方

荷花，我是這樣念著你

書房就是一畝池塘

每片書頁都襯托你的嬌容

我用筆替你搖，搖著

你的烏蓬船

來我的兩眉間，靠岸

苦菜花

我以緬懷歷史的身份，把苦菜和花

分開。幾十年前，是父親和母親的

苦菜

而父母，又是我的苦菜

更遠一些，甲午戰爭是中國的苦菜

安史之亂，是唐朝的苦菜

我是苦菜開出來的花

花籽還要落進泥土，來年春天

長出鮮綠的苦菜。我在努力長成

女兒的苦菜

世代相傳的苦汁，滋養了

一片一片的苦菜花

嘗一嘗泥土，也有苦的味道

如果春天能攥在手里

指縫流出的河流，淌著苦水

苦菜花失去了昔年的高貴

苦菜花不再滋補饑餓年代

誰還在品味過去的榮辱

杜甫的詩句，讀來不再淚流滿面

苦菜被視作雜草，藥方里的臣子

只有我這個鄉下人

還在想著苦菜，想著看一看

幸存下來的苦菜花

作者簡介：馬海洋，吉林省作家協會會員，現任吉林省稅務局二級調研員。詩歌多發表于《詩刊》《詩歌月刊》等報刊，出版詩集《月光里的中國》《經歷彩虹》。

（責任編輯 張云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