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吉生
一
廣州的七月,高溫難耐,濕潤空氣中彌漫著花的芳香。
二十八年前的一個下午,天空下著蒙蒙細雨,我和父親在珠江環抱的一處孤島上徘徊、逗留很久。腳下,曾是早年黃埔軍校所在,我的身心幾乎被它莊嚴的氣氛融化了。
我們父子是從長春啟程抵達廣州的。廣州距我的祖籍揭陽400余公里,要走公路。這次遠行,由故鄉來信引起。
父親青年時代離家,幾經輾轉落戶東北,多少年來,總有說不清的原因,沒能回去。
那一年,故鄉興修“廣梅汕線”鐵路,途經我祖父墓地,族人來信懇請父親還鄉,主持遷墓儀式。信中的理由很充分,不容拒絕:他是家族中唯一在世的最高長輩。
時間緊迫,在信件、電報的一再催促下,我和父親匆匆上路了。乘的是硬座車,一路顛簸,我渾身如同散了架子,更何況已是73歲多年腰椎骨病纏身的父親!可是,身邊的父親卻讓人詫異,他似乎不知疲倦,興奮得像天真的孩子。正是興奮之中老人的娓娓敘述,才讓我得知一些祖上的事和他很少提及的人生經歷。
我們許氏家族歷史悠久,族譜從公元前11世紀相傳至今。家族人才輩出,據不完全統計,唐宋年間許氏任朝廷文武仕臣44人;明代22人;清代僅揭陽一縣就達52人。民國到清朝,更是人才濟濟,孫中山同盟會要員、內閣總理、軍事長、軍種司令、將軍難以詳盡。
清光緒年間,我曾祖父為揭陽縣巨商,當地最繁華地段的門市、商鋪多為曾祖父產業。家族大祠堂人稱“許合發祠”,“合發”乃家族經商的商號。我祖父進士出身,官至清廷四品,娶妻妾3人,育子女12個。父親是第三房祖母所生的最小一個,他出生那年,祖父已70歲。且不提他的兄姐,即便是侄輩們大多也年長他二三十歲,這便是父親“最高長輩”的由來。我屬許氏102世,到了家鄉,一些與父親年齡相仿的老人,要叫我叔叔。我們家族龐大,人口眾多,來信中說多年浪跡海外的游子們聞訊后正紛紛向家鄉云集。
我想,屆時一定是場隆重的親情盛會。
二
歷經四天三夜,終于挨到廣州。這一路煎熬使得我心力交瘁,安頓下來,草草吃過午飯,該睡個囫圇覺了。可是,不知父親哪來的興致,執意“逛一逛廣州市容”。這太不近人情了吧!我心生抵觸本想阻止他,可轉念又覺得還是該順從他,遷就老人也是一種美德嘛!我暗自揣測,或許父親出于費用的考慮,此行子女們都湊了錢,子女各有家庭,經濟都不寬裕,我們多耽擱一天就多一筆開銷。于是,我暈暈乎乎地,跟著父親上車、下車再乘輪渡過江。當船頭調轉,我放眼望去終于明白了父親的真實意圖,原來到此一游是離家前他計劃好了的,對岸是中國軍人的搖籃:黃埔軍校。
黃埔軍校,這是聽了名字就足以讓人熱血沸騰、蕩氣回腸的地方。1924年大革命時期,孫中山先生以“創造革命軍,來挽救中國危亡”為宗旨,與中共合作創建了黃埔軍校。開學典禮上,校門兩側的對聯格外醒目:“升官發財請往他處;貪生怕死勿入斯門”,橫額為“革命者來”。可見“愛國、革命”是黃埔精神的高度概括;校園里“不要錢,不要命,愛國家,愛百姓!”口號是黃埔精神最直白的詮釋。
當年,黃埔軍校享譽中外,是“世界四大軍校”之一。走出校門的莘莘學子,不辱使命,為鏟除內憂外患,馳騁疆場,東征北伐旗開得勝,打出黃埔神威,名揚天下。
抗戰期間,黃埔將士身先士卒,據統計資料顯示,奔赴戰場20余萬黃埔生,戰后僅一萬一千余人幸存,其中少將以上血染戰袍陣亡有100余人。
翻閱那段戰爭史,黃埔將士一幕幕慘烈犧牲的畫面無不讓人驚心動魄:南口戰役,連長陳桂銓帶領戰士全身掛滿手榴彈,沖向日軍坦克,以血肉之軀與鋼鐵相搏,他是黃埔為國捐軀第一人;寶山保衛戰,營長姚子青率六百官兵死守陣地,全部以身殉國;同古保衛戰,38歲的師長戴安瀾率部入緬甸第一戰,壯烈犧牲;共產黨領導的八路軍、新四軍,深入敵后展開游擊戰、運動戰,有效遏止了日軍囂張氣焰,犧牲的左權、趙尚志、趙一曼同屬黃埔門生。
來到黃埔軍校門口,側門入口處那士兵一直緊盯著父親。這是位海軍士兵,持槍佇立門旁,顯得威武、帥氣。來到近前,士兵一口斷定:老人是軍人出身。他有什么依據?我怎么也猜不出。雖是小事一樁,卻讓人耿耿于懷,直至年過后,一次偶然機會我才得到答案。
父親笑了,拿出黃埔軍校會員證給他看,告訴他:“我當年是黃埔生。這次從東北回揭陽探親,借機看看母校。”士兵愕然,霎時目光亮閃,又重新審視老人,滿眼的熱情,滿眼的欽佩。看完會員證,雙手奉還,順勢“啪——”一個軍禮:“老前輩,向您致敬!”……父親始料不及,登時怔住,嘴巴張著動了幾下卻說不出話來。軍禮曾讓他青春自豪,而今天的場景,他竟如此“陌生”。
接下來,士兵提問,老人一一講述。嘿,父親遇“知音”啦!
1938年,日軍占領廣州。一年后父親奔赴粵北樂昌縣(現樂昌市),應征入伍,兩年后考入黃埔軍校。當時校址已遷往貴州獨山南澗村,由于戰局緊張,經濟匱乏,學習條件的艱苦程度,難于詳述。完成五年學業,靠的是頑強意志和愛國信念。父親受訓期間,日軍進犯廣西,威脅陪都(重慶),軍校主任韓漢英中將受任“黔桂邊防司令”統領部隊阻擊日軍。全校4000余師生作為先鋒部隊荷槍實彈,冒雨誓師,開赴廣西南丹戰場。行軍途中:打條血路,引導被壓迫民眾攜著手,向前行……黃埔軍校校歌雄渾、豪邁,撼動山谷。
炮火硝煙中,訓練有素的學生軍士氣高漲,誓與陣地共存亡、誓與日軍決一死戰!戰況極其慘烈,黃埔師生驍勇善戰,構筑的“閉鎖式子母壘”工事機動靈活、大顯神威。在學生軍密集火力的封鎖下,日軍一次次瘋狂反撲均以潰不成軍而告終,未能前進半步。歷經兩個多月的軍事對峙,因戰事逆轉,陣地防務由二十九軍接替,學生軍奉命撤退。
1945年初,父親畢業被派赴越南,所在部隊任務是圍殲日軍殘余勢力,收繳日軍戰備物資。
我見二人談興正濃,動身去買門票。“叔叔請留步”,士兵叫住我,又轉向父親:“前輩,國家有今天,是你們一代人甘灑熱血換來的,您是民族功臣,身份就是門票!”只見父親因激動而臉色絳紅,看得清,太陽穴上,一繃一繃地。
軍禮的敬意和“老前輩”“民族功臣”的褒獎,使父親猶如墜入云里霧里;而免去的區區五元錢門票,他會看得重若千金。
“我是黃埔特科十九期,學無線電通信專業。”父親又補充道。該說句感謝話吧?我想。果然,父親拍拍士兵肩膀,出語卻非我所料:“同志,軍人經歷是人生的光彩,好好珍惜吧!”父親先是稱他“小伙子”,停頓片刻又改稱“同志”的,其中的寓意耐人尋味。
三
父名“維道”。這名字與他后來從事的職業不謀而合,他是重體力維修鐵路的工人,大半生奔波在鐵道線上。路旁小樹認得他,他看著她們一年年長高;上百公里的里程碑、信號牌認得他,數年來他頭頂烈日腳蹬梯子爬上爬下,用毛刷蘸著油漆為她們“涂脂、描畫”。無法測算,漫長歲月鐵道兩側小路上父親的腳印曾多少次重合!他對腳下鋼軌懷有深厚感情,幻想著有一天,沿著它,踏上回鄉的路。
父親的名字還有另一番涵義,即:維護道義。
風雨過后,父親作為抗戰老兵,受到社會尊重,當選政協委員、擔任黃埔同學會長。此間,他認真履行職責,給海內外老同學寫信聯絡感情,并著重于給臺灣同學寫信,宣傳祖國統一的政治主張,開導他們顧全大局,常常是深夜了仍在燈下“熬油”。父親的這番苦心得到積極響應,同學來信紛紛表示愿在有生之年發揮余熱。遠在廣東老家的侄女對叔叔不理解,來信嗔怪他:“這么一把年紀了,還不歇著。”父親固執得很,還生了氣,回信說:“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人生在世就該想著為社會進步盡一份力,我今天所為和當年上戰場一樣,就是為報國。國家利益是頂天大事,相比之下,我個人得失何足掛齒?為了民族大義,我甘愿受累。”
好一個民族大義呦!回溯當年,18歲的父親英俊、有學識,前來提親者不斷。由于祖父早年過世,孤兒寡母相依為命,祖母眼見小兒子長大成人,欣喜終生有了依托。但此時“盧溝橋事變”爆發,廣州相繼淪陷,家鄉岌岌可危。父親滿腔怒火,立志戰場殺敵。見兒子去意已決,祖母終日以淚洗面。祖母出身大戶人家,知書達理,她并非阻攔兒子,只是難以接受令人痛心的骨肉分離,想到戰爭的殘酷多次從噩夢中驚醒,日夜為兒子擔憂。
兒子苦勸:“娘,日寇侵華,大片國土淪喪,兒是炎黃子孫豈能坐視?自古我們家族不乏以身報國之人,如果我貪生怕死,有何顏面去參拜祠堂的列祖列宗?娘啊,您就盼著趕走侵略者那一天吧,到那時兒子一定回來守候您身邊、孝敬您……”
父親終于踏入軍營,實現了抱負,同時也留下他終身遺憾——三年后祖母離開人間,垂危之中還呼喚著愛子的乳名!那時父親在貴州獨山受訓,山高路遠,無力回鄉奔喪,難怪此次回鄉父親撲倒墓前,那撕心裂肺的哀號令滿山草木陪著落淚,他是在宣泄一輩子埋藏心底的愧疚啊!
我想,父親一定是懷著復雜的情感和回憶走進校門的。
這里是東征北伐的起點,當年一些烈士,仍長眠在校園花草叢中;這里也是父親人生的起點,他從這里出發,走過一路風塵苦旅,今天終于步履蹣跚地歸來了。
雨后的校園,霧氣繚繞,像披著一層神秘的面紗,隱約透出一種莫名的莊嚴。校園深處,綠樹掩映,靜悄悄的,聽不見鳥啼、蟬鳴,也未見其他造訪者,像是破例單獨接待遠方客人。這青磚灰瓦,墻面斑駁的一棟棟校舍,不知怎的,竟讓我感到似曾相識的親切!你看,這數百年的大榕樹,曾遭受日軍狂轟濫炸,軀干仍殘留著彈片,但枝葉愈發繁茂,她扎根在校園,挺起的是黃埔精神!
在校園工藝品商店,父親買下一枚杯口大的銅質紀念章,上面鑄有校門圖案。“送給你郭叔叔,”父親接著說,“他遠在美國,難得回母校一游。”這位郭叔叔我知道,他和父親是黃埔同學,80年代末聯系上的。每次來信,父親都拿給我看。
我們父子倆走走停停,最后來到黃埔軍校正門。校門臨江巍然矗立,頂端“陸軍軍官學校”六個大字赫然醒目。“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父親一字一頓,低聲吟誦中山先生的題詞,而后抬頭仰視校門。這道門,作為黃埔軍校的標志,不知有多少魂牽夢縈,圖騰一樣深藏老人心底,居然刻穿了半個多世紀的悠悠歲月!我暗想,父親定會觸景生情,與母校來一番心靈的對話。
我準備拍下校門全景,便前往江邊的口岸。返回時,遠遠望見父親仍牢牢地定在那兒——如今的他,腰彎彎的,向上看,不得不將兩膝彎曲,身體重心后移,夕陽照射,投下一道弧形的身影。
天邊升起晚霞,晚霞映紅了江水,映紅了校園,映紅了老人飽經滄桑的臉,只見他緩緩揚起右臂,敬上軍禮!
時候不早了,我提醒父親。臨走,他攤開剛剛擦過眼淚的手絹,捧一捧黃土包好。我問他做甚?他僅說:有用。
四
光陰荏苒,一晃過去了九年。2002年3月中旬的一天,我坐在辦公桌前翻看當地發行的《新文化報》,猛地,被一個標題抓住眼球:《62歲的女兒尋找90歲的父親》。我急切地看下去。
這是篇紀實連載。內容是:1948年,長春火車站站臺上,一位少婦攜8歲的女兒與丈夫灑淚告別。丈夫是國民黨軍隊副官,此刻即將去臺灣。多少年過去了,女兒仍在苦苦思念父親,經不懈查詢,得知父親依然健在,現已90歲高齡。
我想,他們父女團聚的時日不遠了,可是,我卻永遠失去了父親!父親已去世三年,遵照他的遺囑,下葬那天,將那年他帶回的黃土平鋪在骨灰下方 ——他是“死心塌地”的黃埔生呵,化成灰也要躺在母校的土地上!想到這,我惆悵不已,起身踱步窗前,外面沙塵暴正刮得天地昏黃……哦,清明節快到了。
突然,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沉寂,電話中,傳來類似父親那廣東味濃濃的普通話,如父愛的暖流,頃刻傳遍我全身。
電話居然是郭叔叔從洛杉磯打來,他鄭重向我宣布一項決定:他已經訂好機票,將于清明節前夕親自來大陸為老友祭掃。一位81歲的老人出此壯舉,這份情該有多重!我激動得淚流滿面,哽咽有聲。說到最后,老人聲音已經沙啞:“你爸爸與我情同手足,三年來我一直在懷念他,今生不去與他道個別,我心不甘吶……”
放下電話,面對兩位同事驚疑、欲言又止的神態,我不得不把事情的始末復述一遍。二人眼圈紅了,急忙背過臉去。他倆都是轉業軍官,曾參加過中越自衛反擊戰,當然懂得炮火中戰友情的重量。
五
去北京接郭叔叔時,我驚奇發現,老人與我父親不但持有同樣的愛國熱情,而且生活習慣、舉止、甚至走路的姿勢都太相像了!用他的話說,“我們是一個模式打造出來的,今生丟不掉了。”出行前,老人總要對著鏡子打理一番。那一刻,讓我心頭一震,九年前那位士兵留下的謎頃刻破解。在我記憶中,從未見過父親翹起腿坐著,出行或參加一些場合前總要端正帽檐、擺正衣領。這是標準軍人的素養,顯然在接近校門時父親這一微小動作恰巧被士兵的目光捕捉,因此才準確斷定他的身份。父親和郭叔叔真讓人敬佩,經歷那么多風風雨雨,歲月侵蝕了他們的筋骨,改變了他們的容顏,但是軍人風紀貫穿他們整個人生!
郭叔叔對我講述一段往事:當年廣西戰場給養耗盡,上級命令學生軍分散撤退至貴州龍里。由于多日叢林穿行,風餐露宿,郭叔叔染上瘧疾病,一路上只能靠父親和另一吳姓同學攙扶、照料。最后幾天他病情惡化已經神志不清,二人抬著藤條擰成的“擔架”苦撐到集結地時,他僅有一息尚存了……他感慨道:“半個多月艱難跋涉,人人極度虛弱自身難保,他倆稍有一點私心放棄我,在那毒蛇猛獸頻繁出沒的境地,我必是他鄉孤魂野鬼啊!”所幸上天眷顧他們,失散五十余載后,1995年三位患難兄弟于汕頭重聚。
郭叔叔又問我,這次去東北能否見到雪?他動情地說:“當年,我同你爸爸相約,等仗打完了(抗戰勝利),僥幸活著,我們結伴游遍全國,包括去東北賞雪——唉!誰料想,如今這種方式去看雪、去看人。”我只能如實相告:“冬季雪量太少,大地早已見不到積雪;今春干旱,更沒下雪的可能。”老人聽了面露遺憾,默然不語。
然而,世間總會有奇跡發生。
我們于傍晚到家,計劃第二天(3月26日)掃墓。清晨,我早早醒來,一下子被外面的景象驚呆了!只見漫天大雪從天而降,一片片,像無數只白色蝴蝶,上下翻飛起舞……我興奮得忘記禮節徑直推門而入。老人早已洗漱完畢,換了一套深色西裝,不知站在窗前多久了,覺察我來到身邊,卻一動未動,目光仍直直地盯著窗外那銀白世界,那目光,慈祥而深邃,憂郁而蒼涼。一個低沉緩慢的聲音終于響起:“這雪是信息,你爸爸知道我來了……”
六
父親的墓地在郊區的一座山上。
我們踏雪沿山道而上。路,滑滑的;情,切切的。郭叔叔手捧鮮花,步履剛健,像有千軍萬馬相伴相隨,眨眼間已將我們四姐弟拋在身后;我們身后,是各自的子女。這情景,讓我聯想一個規律:我們從小在父輩攙扶下學習走步、學習做人;我們成年后,同樣肩負著呵護、教育下一代的責任。這是一項希望工程,也是質量難以預測的工程。為人之父,我固然希望后代前程似錦,但是望子成龍未必都能如愿,因為人的成就與自身能力、機遇相關。不過我認為,即便平凡,起碼要做一個善良正直的人,一個明辨是非、愛憎分明的人,在民族危亡關頭,能像我的父輩那樣,挺身而出——我們都在履行人性人格的傳遞。做人有如登山,當登頂回望腳下曾經的足跡時,仍襟懷坦蕩,便達到人生最高境界!山道上,繼往開來,濃縮了人生三步曲。
郭叔叔久久默立墓碑前,躬身獻上鮮花,伸手撫摩老友的名字,手指在微微顫抖,像在撫摩老友的心跳、老友的臉龐……“學長啊,我看你來了,我同你講話,你聽見了嗎?”
空氣似乎凝固,山谷鴉雀無聲。人們屏住呼吸,全身心地,被眼前的人間真情凈化了。
天地間,老人昂首挺胸,悲壯的軍禮在雪地春風中定格!
負責拍照的是我朋友,他是一級攝影師,有30多年專業經驗,但后來看到的這張照片,怎會模糊呢?實難相信出自他的“杰作”。探其原因,是止不住的淚水遮擋了視線,無法調準焦距。
老人舉目眺望遠方,但見那高高的峭壁長著依山斜出的蒼松,枝椏上托起團團白雪,層次分明,錯落有致,像鑲嵌在藍天上的白云,朵朵……
啊,三月雪!
(作者系長春市九臺區工商局退休職工)
(責任編輯? 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