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鹿人

蒲曦慧

天即將破曉，有光通過半開著的窗子射了進來，直直地照在安子的臉上。她用手擋住光，并開始習慣性地尋找玄的身影，她已經走了四個月，安子獨自待在這里四個月了。

今年剛入青時，山那頭的雪已經全化了，安子和玄卻沒有等到歸來的鹿群，起初，玄也只是笑著說鹿兒可能比較貪吃，肚子吃得飽飽的，跑得便慢了。如果那天的事沒有發(fā)生的話，安子和玄一定會在山坡上一直等下去。

那是一個黃昏，夕陽染紅了西邊的云朵，玄是在山谷里找到鹿兒們的。鹿兒的血染紅了草地，比西邊的云朵還紅，玄抱著一只鹿兒，撫摸著它已經僵硬的身體，鹿兒頭上的角已經被割去，爺爺曾說那是世上最美麗的東西。玄輕輕地幫它閉上眼睛，她的眼神像死去的鹿兒們一樣沒有生氣。

鹿兒們都去了天國，而那些偷獵者應該下地獄。

后來，那開滿雛菊的山坡上少了吃草的鹿群，多了許多隆起的土堆，安子和玄都說，鹿兒們是在最美麗的地方睡著了，只是它們再也不會醒了。

玄經常把自己關在屋子里，對著爺爺的照片發(fā)呆，她那雙充滿靈氣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從前梳得整整齊齊的頭發(fā)也變得亂糟糟的。

玄走的時候也是一個黃昏，她叫上安子去了那個山坡，撫摸著隆起的土坡，輕聲地唱著爺爺教的歌謠，眼神望向遠方。許久，她看向安子，說：“安子，下山吧?！卑沧訐u了搖頭，笑著說：“姐姐，今年的鹿群還沒有來呢！”“它們不會來了?！毙帐傲藥准律?，從此再也沒回頭。

安子最喜歡的事就是躺在山坡上，和鹿兒們一起。她哼著古老的歌謠，時常看向山的那頭，期待著有鹿兒從那頭歡快地跑來，哪怕一只也好。

（指導老師：劉 ?劍）

【作家點評】鹿群、山丘在作者筆下變得神秘而美麗，給人帶來生機和希望，讓人產生精神上的寄托、依歸。當鹿兒的血染紅了草地，比西邊的云朵還紅，世上最美麗的東西就此幻滅時，美麗的黃昏和殘酷的現實產生了強烈的反差，鹿群滅絕的慘烈顯得尤為悲壯。偷獵者肆意屠殺鹿群，掠奪鹿角，喚醒了讀者悲天憫人之心。人與自然產生矛盾時產生巨大的撕裂感，讓人明白到自然界生靈是神圣而不可侵犯，敬畏自然之情便油然而生。（廣州市青年作家協(xié)會 ?羅英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