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州經濟由外源型經濟主導,供應鏈不掌握在自己手中,一旦全球產業結構面臨調整或者勞動力成本的提高可能就會撤走,這時候再來扶持本土企業就為時已晚。
工業是立國之本,在百年變局和世紀疫情交織疊加之下,工業強弱成為重塑區域競爭格局的關鍵變量。近幾年,全國各地對于工業的重視程度回升,政策頻出,促進了制造業回流。
近日,“蘇州發布”消息,2021年12月28日召開的中共蘇州市委十三屆二次全會透露,2021年,蘇州預計完成地區生產總值2.2萬億元左右,外貿總額創歷史新高,全年完成進出口3800億美元左右、同比增長18%左右。同時,蘇州大力推進智能化改造和數字化轉型,產業能級不斷提升。規上工業總產值首次邁上4萬億元新臺階。
不出意外,蘇州市全年規模以上工業總產值將反超上海、深圳,成為我國第一大工業城市。
然而,體量是否就意味著質量?“登頂”的同時,蘇州制造業又有怎樣的“遠慮”與“近憂”?
四萬億目標
“蘇州2021年1-9月完成規上工業總產值超3萬億元,全年有望邁上4萬億元臺階。”
在2021年10月14日開幕的2021中國長三角青商高峰論壇上,江蘇省委常委、蘇州市委書記許昆林作開幕式致辭時透露的這組數據,再次引發關于“最強地級市”沖擊“工業第一城”的討論。
提出4萬億目標,蘇州不缺底氣。
擁有16萬家工業企業,橫跨35個工業大類,涉及167個工業中類、489個工業小類,蘇州稱得上是中國工業體系最完備的城市之一。
即使受疫情影響較為嚴重的2020年,蘇州規上工業總產值增速依然達到4.0%,高于上海和深圳的1.6%、1.5%。2021年上半年,深圳和上海的規上工業總產值增速分別為12.5%和18.8%,而蘇州達到26.5%。
具體來看,在全市35個工業行業大類中,蘇州有31個行業實現兩位數增長。其中,汽車制造業,鋼鐵、化工行業,通用設備制造業等6大行業產值增速超過30%。
廣東省社科院區域與企業競爭力研究中心主任丁力分析,蘇州在計劃經濟時代本身就有較好的工業基礎,又抓住對外開放的機遇,承接上海的外溢,包括歐美、日本的一些企業將總部放在上海,工廠設在蘇州,這使得蘇州的工業實力一直保持在全國前列。
以蘇州工業園區為例,在此前公布的“虹橋國際開放樞紐建設重點任務三年行動計劃(2021-2023年)”中,有近40項是由蘇州工業園區負責或參與推進。包括在生物醫藥、半導體芯片、智能制造等領域,通過共建平臺、共設基金、共同探索產業標準,聯手打造若干世界級產業集群等。
事實上,就在2021年10月初,許昆林主持召開蘇州市委季度工作會議,分析總結前三季度蘇州經濟社會發展情況,研究部署四季度和今后一個時期工作時,就曾強調要緊緊圍繞規上工業總產值邁上4萬億目標,全力打響“蘇州制造”品牌。
具體工作上,不僅要進一步加快智能化改造和數字化轉型,鼓勵引導頭部企業更大步伐走出廠門輸出服務;進一步加快戰略性新興產業布局……還要緊緊圍繞加快推進“滬蘇同城化”,強化滬蘇兩地產業對接,協同打造產業高地。
從2021年前三季度數據看,蘇州市規模以上工業總產值達到30053.3億元,同比增長20.5%,距離“4萬億”目標只差1/4。
按照2020年第四季度增量10097.31億元估算,只要不出現負增長,實現目標幾乎無虞。
蘇滬深爭奪“第一城”
多年以來,深圳、上海、蘇州作為三個“頂級玩家”, 在規模以上工業總產值、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規模以上工業企業利潤等不同的維度上,你追我趕,爭當“中國工業第一城”。
憑借獨領風騷的制造業優勢,蘇州GDP在2011年就成功突破萬億,排在全國第六位,緊咬北上廣深等一線城市。
從2013年起,其規上工業總產值邁上3萬億,捍衛了自己在上海之后“工業第二城”的地位。
直到2017年,深圳的規上工業總產值突破3萬億,跟上海、蘇州一起構成中國工業城市的第一方陣,激烈的角逐也隨之展開。
從當年數據來看,上海、蘇州和深圳分別為33989.36億元、31956.21億元和30702.7億,位列工業城市前三位。不過,誰也沒有建立起絕對優勢。
此后,深圳憑借“一騎絕塵”的增速,2018年以3.46萬億的規上工業總產值超過蘇州,2019年以3.69萬億的規上工業總產值超越上海,位列全國大中城市首位。與此同時,2019年上海規上工業總產值下降0.3%,蘇州保持增長并與前者差距縮小至800余億元。
從2020年數據來看,深圳規上工業總產值3.7萬億元,蟬聯第一,上海(約34830億)以微弱優勢超過蘇州(約34824億),差距不足6億元。而排在第四位的重慶規上工業總產值也就不過2萬億左右,并未構成威脅。
到了2021年,從前8個月數據看,蘇州實現規上工業總產值26583.65億元,已經完成對上海的反超,并將差距擴大至2000億元。
深圳目前尚未披露規上工業總產值數據,但透露其增速僅為6.5%。如果此番蘇州成功實現4萬億目標,將大概率會超過深圳、上海,成為“工業第一城”。
“體量勝于一切雄辯”,在北京工商大學產業經濟研究所所長陳及看來,整個產業鏈是相互貫通的,體量大反映的是你的市場需求大、占有率高,從這個角度而言,蘇州對上海、深圳的比較優勢正在出現。
他認為,工業總產值是一項基礎性指標,在國內很多城市出現產業空心化的情況下,蘇州工業體量的躍升是一件非常可喜的事情。實際上,工業立市也是蘇州近年來實現經濟體量不斷躍升的一個重要因素。
“巨嬰困境”
如果說規上工業總產值衡量的是總規模,那么,規上工業增加值更能反映工業發展質量。在這一項指標上,競爭更為激烈的是上海和深圳,蘇州稍顯遜色。
2018年,深圳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達9109.54億元,增長9.5%,成為全國首個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突破9000億元的城市。同年,上海和蘇州分別實現規上工業增加值8694.95億元、8240.37億元。
2019年,上海規上工業增加值達到了9670.68億元,又反超了深圳,排名榜首,深圳則以9587.94億元次之,與上海相差了幾十億元,蘇州則為8316.49億元。
2020年,深圳、上海和蘇州的規上工業增加值分別為9528.12億元、9657億元、8800多億元,分別實現工業利潤總額2728.57億元、2831.81億元和2179.23億元。
換句話說,即使上海的規上工業總產值將被蘇州超越,但從經濟效益來看,上海依然位居中國工業城市首位。
丁力認為,相比工業增加值和利潤,工業增加值率是一個更為重要的指標,這也是世界范圍內衡量勞動力密集型還是技術密集型的一個核心指標。從2020年規上工業增加值率來看,深圳、上海和蘇州分別為25.75%、27.7%、25.26%。
“從效益來講,它說明的是產業發展的科技含量、創新勢頭,或者新興產業的成長態勢”,陳及認為,深圳上海的科技資源以及產學研方面具有不可比擬的優勢。
此前許昆林也曾在公開場合表示,蘇州最大的優勢就是制造業,但傳統產業占比還比較大,轉型升級尤為緊迫,必須堅持“兩條腿走路”,一方面要搶抓“時間窗口”,加快傳統產業智能化改造和數字化轉型,另一方面著力壯大新興產業,積極發展未來產業。
僅從先進制造業集群和專精特新“小巨人企業”來看:
截至2021年3月,工信部公布兩批25個先進制造業集群獲勝者,其中深圳新一代信息通信集群、先進電池材料集群、廣深佛莞智能裝備集群、深廣高端醫療器械集群四個集群獲勝,上海集成電路集群和張江生物醫藥集群兩個獲勝,而蘇州僅納米新材料集群獲勝。
另據工信部公布的4762家專精特新“小巨人”名單,其中上海達到262家,在全國所有省(市)中排名第5位,而深圳以169家的成績排在全國第2位(直轄市除外),蘇州未進前十,只有49家“小巨人”企業。
丁力進一步指出,蘇州面臨的關鍵問題是“巨嬰困境”,它是外源型經濟主導,也就是說供應鏈不掌握在自己手中,一旦全球產業結構面臨調整或者勞動力成本的提高可能就會撤走,這時候再來扶持本土企業就為時已晚。
“要把大量的生產型企業轉型為市場型企業,重構自己主導的供應鏈體系。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那么創新也就無從談起。”丁力表示。
(本刊編輯綜合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