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體育學博士教育評估體系的探析及啟示

姜曉涵

站在高等教育的金字塔尖，博士生被視為重要的國家戰略資源，體育學博士生教育的質量關乎著我國體育事業的發展水平和體育強國建設的進程。然而，隨著我國體育學研究生教育規模的不斷擴大，教育過程中的諸多質量問題也逐漸顯現，如高校招考方案的透明度遭受質疑、博士生科研創新能力有待加強，畢業生就業率與就業面不盡人意［1］。2020年10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深化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總體方案》，對教育評價改革做出了全面的系統設計和戰略安排。為提高體育學博士教育質量，我國亟待構建一套系統的體育學博士教育質量評價體系，對各高校的博士生教育進行科學、全面的評估。由美國運動機能學會（NAK）主持的體育學博士評估已走過20年的歷程，對全美的體育學博士課程完成了四次全面科學的評估，在實踐中形成了一套專業化的評估體系，該評估指標的設計充分考慮了相關主體的利益訴求，涵蓋博士生從入學到學習過程及畢業后職業發展的全周期質量評價，是美國體育學教育質量保障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本文以美國第四次體育學博士評估為研究對象，探析美國體育學博士評估的演進歷程和主要特點，以期為我國體育學博士教育質量的評估提供借鑒，推動我國體育學博士教育質量的提升。

1 美國體育學博士教育評估簡述

在20世紀90年代的整個十年中，美國的研究型大學承受著巨大的壓力，要求他們對學位課程的質量進行基準測試。1987年，《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U.S.News and World report）周刊開始對研究生教育展開學科評估，由于其評估方法存在質疑，在評估中并沒有涉及體育學。由美國國家研究院（NRC）開展的博士教育質量評估歷史更悠久，評估方法更加全面，但直到2008年才把體育學博士納入評估體系。自1995年到2004年，美國運動機能學會（NAK）一直致力于發展一種適當的方法來評估體育學博士課程，為此成立了專門的體育學博士評估委員會（DPEC），經過廣泛的討論、修訂和試點之后，NAK在2005年開展了第一次正式的體育學博士評估，此后評估以5年一個周期進行。

在2005年進行第一次評估時，僅采用按總T分數排名這一種方法，為了體現評估的公平性與科學性，2010年評估委員會將按教師規模調整的排名方式引入評估體系。2015年進一步優化了評估指標，在學生指標中刪除了對入學率的評價，增加了對博士產出能力的評價，使整個評估更加注重科研能力的提升［4］。2020年，首次收集了與H指數和引文數相關的數據，但受學科性質的影響，沒有用于確定學科的排名。時至今日，NAK已經完成了對美國的體育學博士的四輪評估，評估委員會在實踐過程中不斷優化的評估指標，完善評估體系，使得評估結果更加科學，推動了美國體育學學科的建設和發展。

2 美國體育學博士評估的特征

完善的評估組織體系是體育學博士評估工作開展的前提。美國體育學博士評估具有良好的組織實施和運行體系，科學的體育學博士評估方法和標準，不斷完善的評估指標體系以及總體與分類并重的評估結果等總體特征，為體育學博士評估贏得了公信力和社會贊譽。

2.1 專業的體育學博士評估組織

美國體育學博士評估由美國運動機能學會（NAK）的博士生項目評審委員會（DPEC）領導和負責，組織架構還包括國立衛生研究院（NIH）等數據來源機構以及數據外包商，充分利用了各社會群體的優勢資源，各組織部門各司其職，保證評估數據來源真實有效，評估過程客觀公正，提高了評估工作的效率和質量。評估體系的主要組織及相互關系如圖一所示。

在數據收集階段，NAK博士評估委員會向所有體育學科主任及其院長發送邀請函，并將相關信息及說明在官方網站上公布，在參評單位向評估委員會繳納評審費后，評估委員向參評單位發送一份評估指南，其中包含評估所需的所有數據的詳細信息以及如何報告這些數據［5］。NAK對參評單位提交的材料審查通過后再將原始數據發送給數據分析專家，他們不僅要構建模型，對數據進行核查、驗證和分析，在數據分析過程中若發現錯誤的異常值還要通過電子郵件向學科主席進行后續驗證，保證數據的完整性與真實性，最后向學會提交評估報告。

圖1 美國體育學博士評估體系的主要組織及相互關系

2.2 科學的體育學博士評估方法

評估方式的選擇決定了評價結果能否準確、全面、客觀的反映參評單位的真實水平，是影響評估結果的重要因素［6］。基于所得數據對學科進行排名時，首先將每個評估指數轉換為z分數，然后將z分數轉換為T分數，依據各個指標不同的權重，計算出單個指標的T分數，然后相加得出總的T分數。為了保證評估的相對公平，評估采用了兩種排名方式：一種是按照未調整教師規模的總T分數進行排名，這種排名方式體現的是各參評學科的絕對實力。另一種排名依據的是按照教師規模調整后的分數，這種排名方式一方面使評估結果免受各學科所擁有的教學資源和學科規模的影響，體現了評估的相對公平；另一方面，按教師規模調整后的數據能夠更加直觀地反映各學科的優勢和劣勢，尤其是對教師規模較小的學科來說，可以有針對性的加強學科建設。

2.3 不斷完善的體育學博士評估指標

指標體系的構建是美國體育學博士評估的核心技術，反映了各指標在學科建設中的重要程度。自2005年以來，每一輪評估過后評估委員會都會對指標的界定進行細化與完善，但大多數指標都保持不變。對比最大的變化發生在2015年，與前兩輪的評估相比增加了對博士產出能力的評價。整套評估體系是由教師指標和學生指標構成，其中教師指標占比66%，學生指標占比34%。教師指標涉及產出率、科研經費和學術榮譽三大方面的9個細化的評估指標。學生的評估指標涉及五個方面：錄取情況、研究生助理，論文發表以及就業情況，由7個具體的評估指標來體現。如表1所示，教師指標中，論文發表所占的比重最大，其評估結果反映了各學科教師的知識水平和科研能力；其次占比較大的是來自聯邦的研究經費，這是支持教師和博士生完成科研任務的重要資金來源，這兩項結果直接反映了高校體育學博士的可持續發展能力。在學生指標中，研究生助理的占比最高，說明教師們認為體育學博士的就業應活躍在學術領域，堅守在以大學為代表的研究機構，體現了參評單位的博士生培養導向［7］。

表1 美國體育學博士評估體系

2.4 總體與分類并重的評估結果

評估結果集成分類排名和綜合排名是世界高等教育評估發展的一般趨勢和方向，既能使參評學科清楚地認識到自身所處的質量位次，又可以減少參評學科排名的誤差［19］。結果對于各學科（例如哪些是優勢和需要改進的領域）、大學（在哪里加強投資和資源供給）以及博士生（哪些課程能滿足他們的需求和興趣）的發展都至關重要。從總體上看，NAK按照依據教師規模調整前和調整后兩種排名方式公布了參評高校的綜合排名，使參評學科認清自身的發展水平同時有針對性地加強學科建設。為了了解各評估指標對學科質量的影響程度，評估還驗證了調整前后教師指標和學生指標與總T得分之間的相關性。進一步研究各個區間的評估結果，評估人員將總T得分分成四組（T＞＝60，50＝＜T＜60，40＝＜T＜50，T＜40），分別計算各區間內單個指標的平均分，可以幫助不同的利益相關者獲取相關資料。

3 對我國體育學博士評估模式構建的啟示

對學科評估而言，比排名更重要的是發現評估中暴露出來的問題，發現差距，分析原因，為推進學科建設提供思路。美國體育學博士評估是針對高校體育學博士人才培養的質量和體育學學科建設而開展的一種自我診斷式評估，重在發現體育學學科在人才培養、科學研究等方面存在的問題，基于自身發展的需要有針對性的加強學科建設，從而整體提升美國體育學學科的發展水平。因此，未來我國可以參考美國體育學博士教育評估體系的構建邏輯，探索服務于我國體育學博士教育質量提升的評估模式。

3.1 堅持質量導向的評估理念

當前，在“雙一流”建設話語與內涵發展政策視域下，質量是高等教育的“靈魂”，體育學博士生教育質量評估體系的構建首先要厘清“質量”的核心要義［1］，明確教育評估的目的在于提高質量，而不是證明質量。以往我國的學科評估存在過度依賴論文數、科研項目、獎項等學術指標的問題，這些指標的數量不能代表學科建設的質量，此外，受學科規模和教育資源的影響，這些評估指標對體育學博士規模小的高校有失公平，加劇了學科發展的“馬太效應”。2020年10月，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深化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總體方案》，要求突出質量導向，強化人才培養的中心地位，淡化論文收錄數、引用率、獎項等數量指標，明確了質量導向在教育評估中的重要地位［10］。在《總體方案》的引領下，我國的體育學博士評估體系的建設首先要堅持質量導向的評估理念，指標體系的設計要緊緊圍繞人才培養這個核心，不僅要關注在讀博士生的教育質量，也要重視博士生畢業后的職業發展質量，應尊重學科自身的發展規律，強化評估的科學性與專業性。

3.2 積極培育第三方評估機構

教育評估是對專業性要求很高的調研活動，評估主體的專業化水平、組織能力和技術水平在很大程度上影響著評估結果的科學性和評估的社會認可度。美國運動機能學會是負責美國體育學博士評估的唯一合法機構，屬于民間學術團體，在實踐中構建了高效的組織運行機制。在我國，高等教育評估主要是由教育部的高等教育教學評估中心負責的，其審核評估的內容偏重于師資隊伍、科研水平等硬性條件，忽視了學生發展的動態過程，偏離了教育“育人”的本質。因此，要重視第三方評估機構在體育學博士生教育評估中的作用，實現評價主體從政府向社會的轉變，一方面可以廣泛吸收社會各界和高校的意見，及時回應社會的訴求；另一方面，第三方評估機構能夠保證評估信息的流動和共享，使各利益主體及時獲取自身關注和需要的信息，保證評估的公開透明性。

3.3 倡導多元主體共同參與的評估模式

作為國家發展的重要戰略資源，博士生的培養質量受到社會各界的普遍關注。美國體育學博士評估指標的設計充分考慮了高校、聯邦政府和企業的等利益主體的訴求，對高校來說，不僅能縱向比較學科在整個參評學校的位置，還能橫向比較學科自身的優勢和弱點，明確自身的改進和發展方向，學生能夠將評估結果與自身實力做對比，更科學地選擇心儀的院校，聯邦政府能依據評估結果有針對性地配置教學資源，為基金會和相關企業科研經費的贊助提供了指南。因此，加強我國體育學博士評估體系的建設，評估指標的設計要充分考慮博士生的職業發展，積極回應不同利益主體的價值訴求，培養適應社會發展的高素質體育人才。此外，應突破傳統基于政府部門和高校系統內部的評價視角，構建同行評議和公眾評價相結合，多元主體相互合作、互相補充的體育學博士評價模式。

3.4 構建專業、透明的評估組織與實施體系

美國體育學博士教育評估從啟動到結果發布歷時五年，從準備階段到結果的發布，評估各環節公開透明，從評估的特點可以看出，評估體系的構建實則是各利益主體和各類信息資源的有機整合。未來我國體育學博士評估體系的構建，應加強評估各階段的專業化與透明度的建設，如圖2所示，在評估的準備階段，評估主體應研究制定明確的評估標準，不斷加強對評估方法的可行性研究和測試，進一步促進評估過程的規范化、科學化；深入研究指標體系，從博士生入學、在學過程、畢業后職業發展等多維度研究設計指標，合理分配各項指標的權重，構建“輸入-過程-輸出”的全周期質量評估指標體系；評估結果應綜合考慮不同高校體育學科的發展基礎，采用總體和分類的排名方式并及時向社會公布評估結果，使評估充分反映各高校的體育學博士教育質量和發展潛力。此外，教育評估是一個動態發展的過程，內外部監督機制的建立是確保評估體系高效運行的有力保障。

圖2 我國體育學博士的評估程序

3.5 在批判性反思中不斷優化評估體系

實踐證明，評估體系不是一個靜止的概念，而是在批判性反思中不斷發展的。回顧美國自2005年以來進行的四次體育學博士評估，其評估指標和評估方法不是一成不變的，為了提高評估的有效性，每一個評估周期過后，NAK評委會成員都會對指標的界定進行細化與完善，使評估指標和評估方法順應當時博士生教育的時代背景，符合質量導向的評估目標，美國體育學博士評估體系的構建是一個不斷自我超越的過程。隨著博士生教育規模的不斷擴張，我國體育學博士評估體系的構建也應隨著教育目標的變化而變化，樹立批判性思維，把發現問題作為評估的起點，充分認識到現有評估體系的不足，在實踐中進行自我反思；要在繼承的基礎上創新，依據教育目標的變化和利益主體的需求創新評估指標，在傳承與變革中實現自我超越，只有這樣才能使評估充分發揮“教育指揮棒”的作用，推進體育學博士教育質量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