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辦人紅股票“論功行賞”

陳偉國

曾經，派送紅股是最受中小股民追捧的熱門話題。與當今企業分配這樣的“資本游戲”相比，近代中國企業的紅股卻有著不同的含義，它通常是在企業創辦過程中形成的。筆者藏有一張“上海華商電氣股份有限公司創辦人紅股票”，票幅很大，雖已歷經百年，但仍浸潤著一抹歲月留下的淡淡墨香和濃濃的滄桑感，令筆者愛不釋手。

其上書寫的內容尤其獨特，值得玩味。票面上的“創辦人紅股票”這一名稱，是第一次在實物股票中出現，它為我們研究上海近代股份制的歷史提供了一份新的、有說服力的實物史料;也為我們借鑒歷史經驗，進一步探索公司創辦人持股、管理人持股提供了新的思路。

上海華商電氣股份有限公司是20世紀20年代上海最大的民族電力企業，創設于1918年1月，由華商內地電燈公司和華商電車公司合并而成。公司原址在上海車站路564號，占地17767平方米。1924年，民國政府農商部頒發上海華商電氣公司營業執照。

到1927年底，上海華商電氣公司的年發電量達1461萬千瓦時，比1922年增加了近1倍。1935年10月，公司在半淞園浦濱建造新廠，1936年發電總量達到7612萬千瓦時，創上海華商電氣公司發電史上的最高紀錄。

1937年“八一三”事變爆發后，上海南市區淪陷，日軍強占上海華商電氣公司，威脅公司為其軍需用電恢復電力生產，以總經理陸伯鴻為首的華商電氣公司員工堅決拒絕合作。1939年，日偽成立華中水電股份有限公司南市分公司，接管了上海華商電氣公司全部業務。自此，上海南市區中斷發電，只得向美商上海電力公司買電，直至日軍投降。

抗戰勝利后，上海華商電氣公司董事會推選原常務董事杜月笙為董事長。1945年10月1日起，上海華商電氣公司開始復業。1948年3月11日，國民政府經濟部額定上海華商電氣公司200億元資本額，并發給公司濟字第36號營業執照。

1954年7月2日，上海華商電氣公司改組為公私合營南市電力公司，核定資本額人民幣350萬元。1955年1月1日，南市電力公司轉為國營，成立上海南市發電廠，成為全市電力工業的重要組成部分。2007年，由于上海世博會建設需要，上海南市發電廠關停，原廠房成為世博會城市未來館，緊鄰廠房的兩根大煙囪則被裝扮成巨型“溫度計”，成為世博會氣象景觀塔。

這張“上海華商電氣股份有限公司創辦人紅股票”發行于1918年正月初一，為公司成立時就同步發行的原版創辦人紅股票。創辦人紅股票是給公司創辦人分送一定數量的紅股而特意設計的一種股票樣式。票面上的一段文字表述得很清楚：“創辦人紅股專以酬報創辦人艱難締造之功，俾得永遠享受權利，實有異常榮譽，與集股人紅股迥不相同，幸各慎重永遠保守之”。從中可以獲得這樣的信息：這張股票屬于創辦人張逸槎，每到分派紅利時，他可以拿著這張股票到公司收取紅利。

據檔案資料記載，張逸槎是上海總工程局局董、上海內地電燈公司創始人之一，當時任公司經理，后來產生了引退的念頭，于是上海內地電燈公司創辦人之一、總董李平書決定由陸伯鴻出任內地電燈公司經理，張逸槎改為協理。在這種背景下，董事會決定給張逸槎贈送30股創辦人紅股票。

股票上還可見公司董事朱葆三、顧馨一與總理陸伯鴻的簽名與印章。朱葆三（1848年至1926年），名佩珍，字葆三，浙江定海人，清末民初實業“巨鱷”，“寧波幫”早期領袖之一。時人流傳“上海道臺一顆印，不如朱葆三一封信”，足見他在當時上海商界的影響力。華商電氣只是朱葆三投資的龐大產業中的一家。另一位董事顧馨一（1872年至1938年），名履桂，字馨一，是近代民族實業家、上海灘“米業大亨”。

總理陸伯鴻（1875年至1937年），原名陸熙順，上海市人，是著名實業家、慈善家。20世紀二三十年代，陸伯鴻這個名字和上海華界地區的電燈、電車、自來水、鋼鐵、造船、慈善等行業緊緊地聯系在一起，人稱“實業大王”，成為第一批進入上海法租界公董局的5位華人董事之一。1911年，由民政總長李平書推薦，陸伯鴻出任上海南市電燈公司總經理;1912年籌建華商電車公司，1918年電燈、電車兩公司合并為上海華商電氣股份有限公司，陸伯鴻任總理。

民國七年（1918年）上海華商電氣股份有限公司創辦人紅股票

值得一提的是，在這張紅股票背后還附有備注：“此紅股前電車、電燈公司之創辦人各得600股，共1200股，永不增加”。有人據此認為，“前電車、電燈公司之創辦人”是指李平書和陸伯鴻，因為他們是上海華商電氣公司創辦人中的元老，每人各得紅股600股，是同為創辦人張逸槎（30股）的20倍。

那么，張逸槎也是電燈公司的創辦人，為何只有30股而不是600股？我們可據此信息推測：電燈公司的創辦人600股紅股應該是分給幾個人的，張逸槎中途退休，掛名協理，所以股份較少。在他退休后，陸伯鴻等人又在電燈公司基礎上獨立創辦了電車公司，其創辦人紅股600股應是陸伯鴻等人所得。因此，這1200股創辦人紅股并非兩個人均分，而應是分給2位以上的創辦人。現在看來，當時即使給公司創辦人頒發“紅股”，也是拉開了差距，按每人的貢獻大小“論功行賞”的。

一般來說，一家公司的“創辦人”數量很少，他們為公司的創建立下了汗馬功勞，給他們奉送一定數量的紅股，既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榮譽，也是一種物質褒獎。由此可以推斷，創辦人紅股票在現存的所有清朝、民國的實物股票中，其檔次是最高的、數量是最少的，能夠歷經百年而流傳至今，那更是鳳毛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