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玉
被譽為“白國故地、西漢舊郡、十賧沃壤、六詔咽喉”的彌渡,曾經是通往滇西和滇西北的交通要道。古代過境彌渡著名的古驛道有清溪路、開南古道、彌蒙古道三條。彌蒙古道起于祥云云南驛,抵達彌城后出城西門,過天渡橋(即西大橋),經龍門邑(羅摩衙鋪)進入蒙化箐,經攔你哨、桃園哨、石佛哨,過隆慶關到蒙化城,也就是現如今的巍山縣城。在480多年前,明代著名地理學家徐霞客曾經往返于此道,他的筆下就留下了許多這條古道的山水神韻、風土人情,而我的漫步時光,是從一個古老的彝家山寨——石佛哨村開始的。
初秋的晌午,家住石佛哨村的彝族朋友字加華邀請我到他家做客,作為一個在城里待得內心發霉長草的人,渴求的是大自然中那份寬廣博大的怡靜,于是我欣然成行。石佛哨村是一個典型的具有濃厚山地民族特色的彝族傳統村寨。青瓦白墻建筑群依山順勢、古樸拙雅,村子四周古木參天,云霧繚繞。而村里的婦女衣著服飾特色鮮明,民風民俗古樸淳厚。當我到達石佛哨村時,字加華老師早就在村口等候著我,把我帶到一個彝家小院。院子里有一塊菜園,茄子、豆角、辣椒、西蘭花等時鮮蔬菜把整個小院點綴得花香彌漫,就在菜園一隅,幾叢長勢喜人的滇重樓,鮮紅的果實,像極了舉起的拳頭,又像一支支挺立的火把。走進廚房,柴火灶上開水冒著熱氣,圍爐而坐,幾盞古井甘泉泡綠茶,可讓我酣暢淋漓飲下。灶臺上,是彝家中元節必備的祭祀習俗食品,一大盤油炸酥脆的五色蝦片,還有許許多多烤黃的用小麥粉手工捏成的面魚、面鳥、面牛、面馬等,還有一束金黃的洋甘露花。“到彌蒙古道走走吧,也許會讓你感受到意想不到的喜悅!”他一句漫不經心的提議,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因無數充滿靈動的文字傳說,那片神秘的樂土,那條神秘的古道,我已經神往了不知千百回。
村邊小道旁,幾棵古老的鬼李子已經百年風雨滄桑,樹干斑駁開裂,小巧金黃的野果卻掛滿枝頭。還有幾棵高大的雞嗉子果,滿樹火紅,與荔枝還頗有幾分神似,而最讓我難忘的是,那幾棵古老的老梅樹,虬髯的枝丫足有近一畝的光景,白露時節,樹上依然稀疏地長有金黃的梅子,摘下放在鼻子面前,香氣撲鼻,而放進嘴里,清脆的響聲后,滿嘴酸甜、唇齒留香。就在村寨里,有一座古廟,名“起云庵”。此廟大殿已經修葺一新,院子里的兩棵筆直的古柏,和廟宇圍墻的幾處斷墻殘壁還依稀訴說著一段悠久的歷史。“我小時候就在這座小廟里讀小學。據說廟里原先立有佛像,我在里面上學的時候,佛像已經不在,但是廟里的佛臺、香爐和院里的花臺還保存完好。記得那個時候,花臺左邊栽有一株燈籠花,右邊栽著一株白牡丹。院里有兩株高大挺拔的刺柏,后花園里有一株桂花樹。西廂房的上角,立有一塊紅砂石打制的近兩米高的石碑。碑上有碑文,題為《起云庵常住碑記》。‘常住碑’立于清康熙四十五年(1706年),如今此碑已了無蹤跡。”字加華向我侃侃道來。真不敢相信,這樣一個小小的彝家山寨,竟然會有這么雄偉的一座廟宇,而就在廟宇旁邊,是一棵千年古柳,還有一口沿用至今的古井,千百年來,依然在滋潤著一代又一代彝家兒女的心田,淡淡的鄉愁在一縷縷的炊煙間彌散開來。我們穿過長滿雪松的林間羊腸小道,往村西北部的龍箐關進發。
字老師是一名小學老師,20世紀80年代末從師范畢業后,他一直在村小學教書,年復一年,轉眼都三十多年了,他依然孜孜不倦地堅守在這個高寒山區,堅守著這所彝家山寨小學。“假如我是一只鳥,我也應該用嘶啞的喉歌唱,這被暴風雨所打擊著的土地,這永遠洶涌著我們的悲憤的河流,這無止息地吹刮著的激怒的風,和那來自林間的無比溫柔的黎明……”這是詩人身份時候的他獨自一人在山谷松濤間最喜歡吟誦的一首詩歌,字老師有好幾次機會可以走出大山,改行或到離縣城較近的學校任教,但都被他委婉地謝絕了:我愛我的家鄉石佛哨,我也愛這些孩子,他們也非常信任我,有些孩子,他的爺爺、爸爸我就教過他們,這里的孩子也非常需要我,我會在這里堅守一輩子。
山里的空氣濕潤中帶著泥土的氣息,腳下是厚厚的松針,松林間的空地上,一叢叢車前草、一片片長勢喜人的草血竭、一枝枝開著淺藍色鮮花的沙參、一株株枝頭長滿白色繡球的續斷……對于各種中草藥的知識,我略知一二:車前草利濕通淋,草血竭下氣止痛,沙參清肺養陰,續斷強筋健骨,我們仿佛就在藥草園里散步,古人說一屁股坐下去三棵藥,確實一點都不為過。
不一會兒,便到了一條漂亮的小河邊,小河清澈見底,一路奔馳,在拐彎處干凈的鵝卵石上濺起層層浪花,化開的水霧,讓我收獲了一股涼絲絲的愜意。小河對岸是一片草甸,在草甸一隅,一只大白鵝在草地上悠閑地啄食青草和蟲子,它的旁邊,是一只不知何時被人遺忘的,用粗圓木鑿成的木槽,風吹日曬,槽體斑駁開裂,裂縫里還長著幾朵灰褐色的蘑菇。河邊曾經建有一座石佛寺。這座寺如今也只剩下兩塊刻有圖案的石頭了,據說石佛寺的建筑,為臺坡式,前后共三院。此寺毀于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村中老人說,早年寺旁有一戶外來大戶,曾經開過一個客馬店,據說這戶人家養過12匹高頭大馬,每天日出開門放馬,騾馬奔跑于北坡草場,日落時分下山歸圈。而如今,只留下房址的殘壁還有刻有石佛的殘塊。
就在草甸上,一段高六尺左右的土墻,不知在此矗立了幾百年,草甸從陡峭的山腳從上到下共分三個階梯,依稀可見石佛寺三進院落的模樣。幾百年前的某一個清晨黃昏,這里的晨鐘暮鼓不知迎來送往了多少批天涯游子、仁人志士,伴隨著馬蹄聲陣陣,或短暫駐足,或補足體力,但留給這里的,最多的是被時光拉長的,越發模糊的背影。就在路中央,臥著一些不規則的石頭。在長滿雜草的地方,字老師匍匐下身子搜尋一會,忽然激動地叫起來:“找到了!”這是石佛寺留下的兩塊石刻,一塊上面依稀可見三個石刻的佛像,而另一塊上,卻是一個栩栩如生的“雙鳳朝陽”石刻。
沿著高低不平,被時光磨得光滑的石板路繼續往前走,盡管是雨天,濕漉漉的鞋子卻不會粘上泥巴。石板路越來越寬,快數百米后,人工鋪砌的石板路逐漸分明起來,雖然叫五尺道,但至少有六尺多,大多數地帶,小汽車都可以輕松通過。我被古人的智慧和勇氣所折服,為了實現對邊遠地區的管理,先民全靠人工,就地取材,硬是一尺一尺在這荒無人煙的山澗里,鑿石鋪路,筑堤壩,架石橋,砌水井,而到了陡峭的地方,又變成了一級級的石階。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在驛道里,一車一馬一書信把路途漫漫變成快馬加鞭的想念。
站在古道中間遠眺,在雨后陽光中,散去的薄霧里,仿佛又看到了“一騎紅塵報長安”的古道飛馬。整條古驛道,一直伴隨著溪流在山谷里延伸,直插云霧繚繞、蒼翠四合的頂峰。
這是一條清澈見底,四季歡歌的小河。靈動的河水中,會有一縷縷苔蘚在水流中猶如擺動的綠尾巴,一只蜻蜓落在漂浮的一片落葉上打著盹,幾只在鵝卵石上曬日光浴的石蛙,聽到腳步聲,蹭蹭幾聲就跳到水里,消失在水面上,留下的只有河面上一圈圈散開的波紋。溪水沿岸沼澤地,一叢叢各種各樣的野菜,長勢喜人:水芹菜、香香菜、大蕁麻、水蕨菜,應有盡有。如果對野菜情有獨鐘,背著竹籃到彌蒙古道走一趟,在飽覽大自然的美景后,竹籃會被肥碩的水芹菜、碧綠嬌嫩的香香菜、好像玉如意的水蕨菜填滿。回到家里,經過簡單的烹飪,家里的餐桌上就會融入了綠水青山的味道。而要吃一頓清熱解毒的大蕁麻,就得下足功夫,必須戴上厚厚的橡皮手套和火鉗,把它長滿毛刺的嫩莖掐到厚厚的口袋里。新鮮的大蕁麻莖葉上的毛刺,一碰到人的皮膚,就會如蜂蟄一樣癢痛難耐,但只要在沸水里煮一會,就成了一道鮮香的野菜佳肴。
我們繼續在古道的彈石路面上前行,不時伏下身子撫摸著光滑的鋪路石,以及一個個被馬蹄和歲月所雕琢出的馬蹄窩,它們深深淺淺地講述著昨天古道上的故事。走著走著,先前的狹窄的山勢也變得忽然開闊了許多,一片掌狀地段出現在眼前。古時候的興塘就設在這里,地名與石佛哨重疊,這里曾經有哨戶駐守,古道直接穿過莊戶的大門,那時的哨戶,住在哨卡上,有替朝廷管理過往人員,傳遞各種信息的作用。看看,這一堆保存完好的石堆,就是古時候用一塊塊石頭壘砌的哨臺,也就是烽火臺,足足有一人多高。我忍不住爬到石堆的最高處,站立在哨臺上,依稀可見烽火臺的煙霧出口還在,面向東邊,透過碧綠的松濤,在藍天白云下,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個隆起的石堆,那就是桃園哨。而向南邊高山峽谷遠眺,又可以輕松看到隆慶關埡口。明代旅行家徐霞客在1639年農歷八月十九日沿著這條古道,從蒙化壩子出發,翻越“鳥道雄關”——隆慶關埡口后,順著彌蒙古道一路向下走,他在《滇游日記》中,認真記下了“東向下四里余,是為石佛哨,乃飯”這樣幾個簡單的文字。徐霞客“乃飯”的地點,就在石佛哨。“古時石佛哨的哨戶,沒有什么可招待過往客人,招待徐霞客的,估計也僅有苦蕎面糊糊罷了!”字老師如此說道。
離開石佛哨往前走,可以看到一塊塊鋪在路上的石板,上面也布滿了大大小小的馬蹄印。至此,山箐逐漸變得越發密集起來,古道旁出現5條山箐如張開的五指。由西南往東北,依次是:梅子箐、沙里果箐、龍箐、張家箐、五燈箐,最后歸集到石佛寺旁的桂花箐。
聽著小河淌水的嘩嘩聲,聽著一路鳥語啾啾,聽著風吹叢林沙沙。樹林和芳草從不會向四季祈盼一年長青,總是枯榮隨緣;溪流也從未對沙岸屈服,總是一路歡歌,陣陣松濤聲,那是樹葉相互緊挨撫摸的聲音,那是秋天的手指。陽光透過樹冠的間隙,軟軟灑在落葉上,一朵朵新鮮的野生菌調皮探出頭來,頓時溫暖了這個世界,而一聲挨著一聲的各種鳥鳴,或者低吟、或者淺唱,陶醉的不止是我的耳朵。在一塊遠些的草甸上,一匹棗紅大馬搖著尾巴,自由自在啃著青草。秋天的古道峽谷里,我如同一個微醺少年,內心有一種按捺不住的暢快直達心間,喉嚨間喃喃地不由自主發出音節,好想為大自然放歌一曲。
走著走著,字老師指著路邊一個不起眼的山洞,為我講起了“借衣洞”的傳說。據古人講,說此洞有神靈庇護,人有事求之,可以百求百應。可惜某年,村中有一個貪財的人借了一匹白馬不還,之后再次求借,洞口只噴出一股清泉,不再有人們需要的物品出現。我們繼續向上走,忽然聽到一陣悅耳的山歌聲:“大羊愛吃山百呀草么,山百呀尼草么,小羊哪個愛吃么,河邊哪個楊柳,脆生生尼生么!……”歌聲高亢嘹亮,直達云霄。山路一轉,在一塊草地上,一個老爺爺趕著幾十只山羊,他邊走邊唱著山歌。他看見我們,歌聲戛然而止,不好意思向我們微笑。字老師與他用彝語攀談起來,而我在一旁聽得懵懵懂懂。
這是一片花的海洋,雖已是秋天,草地上卻是一片片花的世界。一大片海仙報春,淺粉怒放,在微風中搖曳著婀娜多姿的身影,如同翩翩起舞的仙子,在風中向流淌的小河致意;一叢緊挨著一叢的仙鶴草,花團錦簇,淡黃色的小花是一顆顆金色的五角星,在陽光下閃爍著光芒。還有蒲公英、苜蓿草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或淡紫、或淺粉,在秋風里爭奇斗艷。

彌蒙古道 柴啟棟/攝
我發現這里是一個中草藥的寶庫,一叢叢花蕊恰似燈臺般的夏枯草;一叢叢如同長有包谷一樣果實的半夏;一叢叢虎掌草。林間一叢叢灌木長滿野生八角,還有纏在樹上的金銀花、青風藤、金剛藤,長在石縫里的還有許許多多的金毛狗脊、回心草、血風藤。同時,這里還是動物的樂園,堂林間,畫眉鳥在低處歌唱,布谷鳥在樹梢放歌,幾只七彩山雞突然從山竹林里飛向山坡的低處。是我倆打擾到了它們的清靜,驚嚇到了它們。七彩山雞出現在我們眼前時如同一道稍縱即逝的彩虹。此刻,各色彩蝶在花間飛舞,石蛙在水里嬉戲,蠑螈在枯葉間擬態,松鼠在林間躥來躥去,而就在一個烽火臺的上面,一條碗口粗的蛇翹著高傲的頭曬著太陽,對我們愛理不睬,一條小蛇卻迅速隱身洞穴,我們也不打擾,輕輕地繞開了它。
彌蒙古道是一面衍射出生物多樣性的鏡子!進入古道,雖不見西風瘦馬昏鴉,卻到處夾道枯藤老樹,疏條交映,虬髯多枝;隨處可見林間鳥語花香,嚶嚶成韻,秋蟬“知了、知了”的聲音,千轉百回。看不到小橋人家,卻見涓涓細流,還有農民種植的漫山遍野的核桃樹。此時置身此景,不禁想起唐人柳宗元的詩句:“嶺樹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回腸。”
繼續往前走,眼前看到一棵華山松,如同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人,默默訴說著歲月的滄桑。老華山松從北山坡腳往路中間倒垂而下,樹冠把整個路面遮擋得嚴嚴實實。對面的坡腳長出一蓬翠綠中微微泛紅的野生薔薇叢,藤兒牽到松枝上,如一道天然的山門,夾在山箐里。野薔薇叢下有一眼微泉。泉眼很小,四周用石板圍就。他們村里的人為之取名“一碗水”,很久以前,這眼微泉旁邊放著一個土碗,方便過往人員打水飲用。據說喝了此水,可保一路平安。在字老師的介紹下,我忍不住俯下身子,咕嚕咕嚕就飲了個暢快,想想古人在資源這么豐富的山谷草甸間趕路,不僅消除了許多辛勞,也增添了許多樂趣。
“苔深不能掃,落葉秋風早。”大概就是描述彌蒙古道這種秋日情景的。此時此刻,我絲毫沒有因道路崎嶇不平,路面濕滑而增添了煩惱,相反,我的內心洋溢著歡樂,能在旅行的途中與千年古道不期而遇,把蟄伏心底的一種邂逅美好的感受激活起來,讓想象張開輕盈又靈巧的羽翼,并借助蜿蜒在草木叢中若隱若現的古驛道,穿超光陰的隧道,見證從繁華到沒落的一段歷史過程:遙想明清時期,在數百年的光陰故事里,曾經有過無數的車馬轔轔,曾經有多少官紳、學子、商賈、平民,他們或挑擔負囊,或攜老帶子,人聲喧嘩地行走在古驛道的石板路上,把他們的足跡留印在古驛道的一蓑煙雨里,向后來者講述異域風光以及驚心動魄的陳年舊事……
路越發陡峭,繼續往上走不遠就是大名鼎鼎的隆慶關了。隆慶關口怪石林立,兩旁山勢簇擁,形成一個寬不足2米的隘口。一塊巨大的青石臥在路中央。過往的騾馬經過青石,蹄子必須沉重踩踏在上面方可跨越。時間長了,青石上就留下了一個又大又深的馬蹄窩。這個馬蹄窩,它和云南眾多古道上的溜繩、索橋一樣,成為西南絲綢古道最有力的歷史見證。而最讓我稱奇的是那間小石屋,一間完全用石料建蓋的古老建筑。真的難以想象,這間石房子的墻壁、柱子、橫梁,椽子、瓦片,都是依山取石,千錘萬鑿,用一塊塊的巨大的紅砂石支砌而成。屋檐上的一叢叢草,倒掛在屋檐下,如一塊綠色的門簾,而就在小石房子的里面,那是五尊并列,栩栩如生的石刻佛像,也許在古人的內心深處,這幾個石刻佛像一定被賦予了某種神圣的內涵,而緊挨著石房子的西北側橫立著一塊石碑,上面是“鳥道雄關”四個古樸蒼勁的大字。
躺在古驛道的最窄隘口,仰望蔚藍色的天空,潔白的云彩在頭頂飛逝而去,此時,我仿佛就是古時那個守關卡的人。字老師又開始給我講起了動人的傳說:相傳南詔國第一代君王細奴邏接替張樂進求的王位時,一只彩鳳飛翔在隆慶關埡口,百鳥便從四面八方來朝拜這只鳳凰,此后每年秋冬均有百鳥來朝。每年仲秋時節,成千上萬的候鳥從高緯度向低緯度地區遷徙,它們白天以太陽為航標,夜晚以月亮星辰為指引,憑借山脈等地形地貌以及地磁來確定遷徙的固有路線,飛赴南亞、東南亞及大洋諸島,躲避北方寒冷的冬季。雖然鳥類擁有看清云層活動的銳利的“氣象眼”,但在預測風暴或濃霧方面分辨力極為低下,一旦有濃霧的夜晚,常常在航向選擇時發生混亂,往往被光源所吸引而迷失方向。每年9月中旬至10月中旬,“鳥道雄關”濃霧繚繞,遮住了月亮星辰,每當夜幕降臨,隆慶關變得霧氣蒙蒙,成千上萬的鳥兒結隊飛來,由于辨不清路線而不得不停留下來,在濃霧繚繞的山埡口盤旋打轉,互相碰撞,各種婉轉凄切的鳴叫聲響徹云霄,形成著名的“鳥吊山”。它們相互碰撞,發出各種婉轉凄切的鳴叫聲,數量之多,品種之奇令人嘆為觀止。
也許古碑上的“鳥道”二字未必指的就是“鳥類遷徙的通道”,因為古漢語中也把一些險峻狹窄的道路稱為“鳥道”,也許本意是指這段古道之險連飛鳥也難以逾越。
彌蒙古道依山而走,順箐而繞,一路高山峽谷,草深林茂,鳥鳴獸吼,清幽而兇險。我站在“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的隆慶關埡口,我終于讀懂了古詩詞“顧視兩川平”的真正含義。“兩川”即彌渡壩子和巍山壩子。彌渡民間留存的歇后語“隆慶關打失的毛驢——哪里找”,這不更加印證了隆慶關的奇險雄峻。聽著林中小鳥歡歌,看著松鼠起舞,還有石佛哨村寨縷縷炊煙,我踏上了歸途。
今天,我以一個徒步古道的旅人身份,佇立于箐門口,眼球拂過連綿起伏的青山,在藍天白云下,美麗的彌川大地,盡收眼底。彌蒙古道無數次撞擊著我的靈魂,我的內心好像被清水洗滌過。在這段沉睡了太久太久的古驛道上,每一個細微之處,它的美麗都無法用文字表達到位,但我又多么渴望通過這些文字片段,讓外界的朋友了解這段彌蒙古道,讓更多的朋友到古道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