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秋菊,趙義,李霞
白塞綜合征(Beh?et syndrome,BS)是一種慢性全身性血管炎癥性疾病,主要表現為復發性口腔潰瘍、生殖器潰瘍、眼炎及皮膚損害,也可累及全身多個系統。當BS引起神經系統損害時稱為神經白塞綜合征(neuro-Beh?et syndrome,NBS)。NBS的發病率為2.2%~49%[1],在BS患者中較為少見,實質性神經白塞綜合征(parenchymal neuro-Beh?et syndrome,p-NBS)是NBS的一種,占NBS的75%~80%[1-3],國內外文獻多為散在病例報道,缺乏系統性的臨床資料分析。本研究對首都醫科大學宣武醫院收治的p-NBS患者從臨床特征、影像學特征、治療和預后等方面進行回顧性分析,旨在加強臨床醫師對該病的認識,提高臨床醫師的診療水平。
1.1 研究對象 納入2013年1月-2020年9月于首都醫科大學宣武醫院連續就診的p-NBS患者。入組標準:①年齡≥18歲;②BS診斷符合BS國際研究小組1990年制定的診斷標準或BS國際標準修訂小組提出的新標準[4-5];③p-NBS診斷符合國際NBS專家顧問組(International Neuro-Beh?et’s Advisory Group)制定的關于NBS的共識中p-NBS的診斷標準[2]。
p-NBS的診斷符合以下3條[2]:①滿足BS的診斷標準。②由BS引起神經系統癥狀,伴有神經系統體征(腦干受累表現、腦半球受累表現、脊髓炎等),并至少有神經影像學和(或)腦脊液的特征性異常。神經影像學異常特征包括:急性/亞急性病變在T1WI上表現為低信號,在T2WI和FLAIR上表現為高信號,在DWI上表現為高信號;在慢性期,病變出現萎縮跡象,尤其是在腦干,可看到非特異性白質病變。腦脊液的異常特征包括:細胞計數增加、蛋白質含量增加、高IL-6水平。③排除其他可能的疾病。
對于每一個p-NBS病例,隨機選擇年齡和性別相匹配的無NBS的BS患者(比例為1∶1)作為對照。對照組入組標準:①年齡≥18歲;②BS診斷符合BS國際研究小組1990年制定的診斷標準或BS國際標準修訂小組提出的新標準[4-5];③性別和年齡與p-NBS組相匹配。
1.2 方法
1.2.1 資料收集和比較 回顧性收集患者的病歷資料,包括性別、年齡、患者臨床特征、入院時第1次檢查的實驗室指標(紅細胞沉降率、CRP、纖維蛋白原)、腦脊液檢查、影像學檢查(頭顱和脊髓MRI)、用藥情況及患者結局。對所有患者進行門診或電話隨訪獲得隨訪數據。比較p-NBS組和對照組患者的臨床特征、實驗室指標(紅細胞沉降率、CRP、纖維蛋白原)、2006版白塞綜合征疾病活動度量表(Beh?et’s disease current activity form 2006,BDCAF2006)評分的差異。
1.2.2 2006版白塞綜合征疾病活動度量表評分BDCAF2006主要用于評估BS患者的病情活動度,針對BS引起的臨床癥狀進行評分,內容包括頭痛、口腔潰瘍、外陰潰瘍、皮膚病變、關節癥狀、胃腸道癥狀、眼部損傷、神經系統損害、主要血管受累等方面,最高得分為12分,分數越高說明疾病活動性越高[2]。
1.3 統計學方法 采用SPSS 17.0軟件進行統計分析。符合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以表示,組間比較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不符合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以M(P25~P75)表示,組間比較采用非參數Mann-WhitneyU檢驗。計數資料采用率表示,組間比較采用χ2檢驗或Fisher確切概率法。以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一般資料 本研究p-NBS組和對照組各納入患者22例,其中男性13例(59.1%),女性9例(40.9%);p-NBS組平均年齡34.8±9.9歲,對照組平均年齡37.9±9.3歲。p-NBS組與對照組患者性別(P=1.000)、年齡(P=0.288)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
2.2 p-NBS組與對照組臨床資料比較 p-NBS組眼部病變的患者比例顯著高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46);兩組口腔潰瘍、外陰潰瘍、皮膚病變、關節炎、胃腸道癥狀、下肢靜脈血栓患者比例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兩組紅細胞沉降率、CRP和纖維蛋白原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NBS組的BDCAF2006評分高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01)(表1)。

表1 p-NBS組與對照組臨床資料比較
2.3 p-NBS患者的臨床特征 22例p-NBS患者除1例(4.5%)神經系統癥狀出現在口腔潰瘍等癥狀之前外,其余21例(95.5%)患者均為出現口腔潰瘍等癥狀后10~289個月出現神經系統癥狀,病程中位數為36個月。本研究中p-NBS患者最常見的神經系統癥狀是錐體束征12例(54.5%)、肌無力11例(50.0%)和共濟失調10例(45.5%);其次是二便障礙6例(27.3%)、肢體麻木5例(22.7%)、認知障礙5例(22.7%)、構音障礙5例(22.7%)和頭痛5例(22.7%);較為少見的是發熱4例(18.2%)、肢體抖動4例(18.2%)、視力障礙4例(18.2%)、排便困難4例(18.2%)、運動障礙2例(9.1%)、意識障礙1例(4.5%)、癲癇1例(4.5%)、偏癱1例(4.5%)和吞咽困難1例(4.5%)。
所有p-NBS患者均進行了腰椎穿刺檢查,其中2例(9.1%)腦脊液壓力升高,11例(50.0%)腦脊液細胞計數增多,5例(22.7%)腦脊液蛋白質含量升高,所有患者腦脊液氯化物和葡萄糖水平均正常。16例患者行24 h腦脊液IgG鞘內合成率檢查,其中2例(12.5%)為陽性,腦脊液涂片、隱球菌培養、IgG寡克隆區帶等檢查均正常。
所有p-NBS患者均進行了頭顱MRI檢查,最常見發病部位為腦橋10例(45.5%);其次為基底節區7例(31.8%)、腦室周圍白質區6例(27.3%);其余受累部位少見:小腦3例(13.6%)、尾狀核2例(9.1%)、延髓2例(9.1%)、額葉及顳葉2例(9.1%)、胼胝體2例(9.1%)、間腦2例(9.1%)、中腦1例(4.5%)例。14例p-NBS患者進行了脊髓MRI檢查,脊髓受累以頸髓受累較為常見,其中頸髓4例(28.6%)、胸髓1例(7.1%)。頭顱MRI檢查表現為急性期及亞急性期多發、斑點狀、邊界不清T1WI低信號,T2WI、DWI高信號病灶;頸髓受累亦可見多個脊髓節段T2WI高信號,T1WI低信號(圖1)。

圖1 實質性神經白塞綜合征患者頭顱及脊髓MRI檢查結果
2.4 治療和預后 所有p-NBS患者均進行了糖皮質激素及免疫抑制劑治療;10例(45.5%)急性期病情嚴重患者采用注射用甲潑尼龍琥珀酸鈉(商品名:甲強龍)沖擊治療;免疫抑制劑包括環磷酰胺、嗎替麥考酚酯、硫唑嘌呤等;個別難治型患者應用TNF-α受體拮抗劑和托法替布治療(表2)。對患者進行了3~72個月的隨訪,中位隨訪期24個月。16例(72.7%)患者癥狀好轉,且未再復發;4例(18.2%)患者有神經系統癥狀復發;2例(9.1%)患者因合并感染死亡。

表2 實質性神經白塞綜合征患者藥物治療情況[單位:例(%)]
NBS通常分三種類型:第一類為中樞神經系統實質性疾病;第二類為非實質性病變,最常見的是腦靜脈竇血栓(cerebral venous sinus thrombosis,CVST);第三類為混合型,同時存在上述兩種情況,該型在臨床上罕見[2]。在大多數研究中,p-NBS在男性和青年人群中更為普遍[6-7],本研究顯示p-NBS患者中男性比例(59.1%)較高,且多為青年,平均年齡為34.8±9.9歲,與文獻報道的結果一致。p-NBS通常在BS出現后發生,但既往研究報道3%~14.3%的患者神經系統癥狀先于BS其他癥狀出現[8],本研究顯示4.5%的患者先出現神經系統癥狀。提示臨床上風濕科醫師和神經科醫師遇到共濟失調、肢體無力、頭痛等癥狀的患者,行相應檢查排除感染、腫瘤、腦血管病等后,應警惕NBS的可能。
p-NBS患者可表現為頭暈、頭痛、發熱、精神錯亂、括約肌功能紊亂、顱神經功能障礙、感覺障礙、構音困難、共濟失調和偏癱等,其中錐體束損害及頭痛是最常見的臨床表現[9-10]。本研究顯示錐體束征占54.5%,其次是肌無力(50.0%)和共濟失調(45.5%),再次是二便障礙(27.3%),與國外文獻報道的頭痛、感覺障礙最為常見略有不符[11],這可能與人種、地域差異及病例數的多少有關。p-NBS患者的臨床表現主要與腦受累部位密切相關:腦半球受累表現為頭痛、感覺運動癥狀/體征、癲癇發作、運動障礙、急性精神錯亂等;腦干受累表現為顱神經
麻痹、小腦性共濟失調;脊髓病變則表現為截癱、二便障礙等。患者不同的臨床表現可能對病變部位有一定的提示作用。為了更好地了解
p-NBS的臨床特征,本研究還將p-NBS患者和無NBS的BS患者進行了比較,結果顯示兩組在口腔潰瘍、外陰潰瘍、皮膚病變等癥狀方面并無差異,但p-NBS眼部受累的患者比例明顯高于無NBS的BS患者。既往研究也表明,p-NBS患者葡萄膜炎患病率較非NBS的BS患者更高,其機制尚不清楚[12-13]。因此,眼部受累的BS患者,如葡萄膜炎、視網膜炎和鞏膜炎,應警惕腦實質受累的可能。
腦脊液檢查在p-NBS的診斷中起著重要作用。p-NBS多表現為腦脊液蛋白含量或白細胞計數增高,細胞數增高,以淋巴細胞為主,提示炎性反應和血腦屏障的破壞,但壓力通常正常,這與非實質性腦病有顯著區別,與本研究結果相符。既往研究表明15%~20%的患者可出現寡克隆帶陽性,約15%的患者腦脊液還出現了IL-6水平的升高[14]。腦脊液細胞計數和蛋白含量的升高,尤其是IL-6水平的升高,對于p-NBS患者病情活動性監測以及預后評估均有一定的價值[15]。
NBS的臨床表現與神經受損部位有關,MRI是觀察NBS神經系統損害最敏感的方法。p-NBS病灶通常為多發性,最常見的病變部位是中線結構,如腦干及基底節、側腦室旁,該分布可能與中線區域的靜脈引流側支循環較少有關。典型表現為急性期及亞急性期多發、斑點狀、邊界不清T1WI低信號,T2WI、DWI高信號病灶[10],與本研究結果相符。本研究中的p-NBS患者病灶多累及腦干(特別是腦橋),因此錐體束征及共濟失調表現更為常見;單獨脊髓受累較為少見,多與腦實質受累同時存在,表現為截癱、二便障礙等。
p-NBS的早期診斷和治療尤為重要,糖皮質激素和免疫抑制劑是p-NBS治療的主要藥物[2,11]。危重癥患者采取糖皮質激素沖擊療法,可聯用免疫抑制劑(環磷酰胺、硫唑嘌呤、嗎替麥考酚酯、甲氨蝶呤等)。本研究中45.5%的患者應用注射用甲潑尼龍琥珀酸鈉沖擊治療,最常用的免疫抑制劑是環磷酰胺,穩定期患者應用小劑量糖皮質激素及嗎替麥考酚酯治療,可獲得滿意的效果。對于重度或難治型患者,應用生物制劑(TNF-α受體拮抗劑)可較好地控制病情,實現臨床和影像學方面的改善,并減少免疫抑制劑及糖皮質激素的用量[16]。本研究中,有2例難治型p-NBS患者應用TNF-α受體拮抗劑后癥狀明顯改善,1例患者應用托法替布治療亦取得了較好的效果。
p-NBS是BS的嚴重并發癥,其病死率僅次于大血管受累,高于非實質性腦病的BS患者[11,17]。患者病程進展情況、對糖皮質激素的反應情況及臨床癥狀均影響其預后。本研究中,p-NBS患者的BDCAF2006評分明顯高于無NBS的BS患者,死亡率為9.1%,這也提示p-NBS患者病情更為復雜及嚴重,在臨床中更應受到重視。
本研究的局限性在于本研究為單中心數據,樣本量偏少,可能存在一定的偏倚,下一步可進行多中心試驗,擴大樣本量來尋求更多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