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理劇情脈絡 理順人物關系

馮悅

摘要：任何優秀的藝術創作，一定是創作主體經過反復的構思、斟酌之后而拿出的敘事方案或策略。本文以飾演南京市越劇團創作的越劇《紅樓夢》為例，淺談作為演員，拿到劇本最先亟待解決的問題，是梳理清楚劇情脈絡，理順人物關系，使人物形象更加豐滿。若理不清劇本中的人物關系，后面的劇情就無法順利開展。

關鍵詞：梳理劇情脈絡;理順人物關系;越劇《紅樓夢》;創作談

作為中國四大古典名著中的重要成員，《紅樓夢》在文學史上的地位不言而喻。將文本的名著進行形象化的改造和再創造，對于文藝工作者來說，既是關乎藝術命題的重要實踐，也是一種非常巨大的挑戰。目前，關于《紅樓夢》的藝術化再創造，電影、電視、繪畫、音樂、戲劇等各種藝術門類都有過極其有益的實踐，并且也取得相當多的藝術成果。而對《紅樓夢》所進行的戲劇化的改造，尤以越劇《紅樓夢》舞臺和影像的實踐而紅遍大江南北。

一部諾大的小說，要作為一部戲劇作品呈現在舞臺上，大刀闊斧地刪削是在所難免的。《紅樓夢》以舊中國的一個大家族的興衰史，并以此為參考，深刻且全方位地管窺古代社會的經濟、政治、文化生活，可以說是一部古代生活的百科全書。即便是大膽地刪削劇情，修枝去葉，總會在取舍之間感到難為。越劇的《紅樓夢》之所以能夠以兩個多小時承載一部作品的厚度，極高明的地方在于，將劇作的線索放在寶黛的愛情上。這也極大的契合越劇劇種自身擅演才子佳人的屬性。因而發酵出奇妙的藝術效果。

一、梳理劇情脈絡

因之，只要順著人物線索，保留重要劇情，是進入越劇《紅樓夢》的一把金鑰匙。雖然《紅樓夢》文本中的出場人物眾多，但在寶黛愛情線索的前提下，劇作的人物譜系也就很明朗了。作為紅樓家族中的重要人物，二奶奶王熙鳳是必不可少的。如果說，寶黛愛情是一場悲劇，那么王熙鳳則是寶黛悲劇中的重要一環。因之越劇版《紅樓夢》即便是限于篇幅，王熙鳳的出場都對劇情推動有著很重要的作用。

王熙鳳出身于《紅樓夢》中的四大家族的王家，雖然在以老太太為中心的家長制的大家族中，只是孫媳婦身份的“小輩”，卻是實際的掌權者。其人物形象在曹雪芹的筆下有著清晰的勾勒。她既有練達的才干，也有精明的人情世故，弄權作惡卻也毫不含糊。人物的性格底色往往與其所在的時代，已經自己存在于家庭與世俗生活中的環境密切相關。作者在表現王熙鳳的性格底色中安排幾處非常重要的劇情，并且通過劇情的推動，完整拼合出了她的人物形象。囿于越劇劇作版的容量，以寶黛愛情為主線的劇情，王熙鳳的旁支別葉的劇情只能委棄于“刪削”之列。但是要演好舞臺上的王熙鳳，劇情人物的性格和形象的分析，卻是很重要的。要塑造好這個人物，關于她每一次出場，以及與之相關的其他人物的側面、正面的描寫都是極其重要的。如劉姥姥三次出場的前后變化，鐵檻寺弄權時的心狠手辣，協理寧國府時候的精明干練。以及處理各種復雜關系時候的游刃有余，無不時時刻刻提醒我們，她是一個多面手，有著極其豐富、復雜甚至是矛盾的性格色彩。

要而言之，王熙鳳這個人物，雖然處在封建大家族的權力中心，卻并不處處呈現出一個在位者的傲慢。如在對待劉姥姥的問題上，雖然對劉姥姥的多有照顧有錦上添花之嫌，卻也體現出其人性的光輝，具有可愛的層面。在對待尤三姐以及鐵檻寺的問題上，顯現出其心狠手辣的毒婦形象，如果從另外一個層面看，也可以認為是其過分干練的出格結果，至于其扇陰風點鬼火、玩見風使舵、吹耳邊風的狡黠本色，則又充分地反映出舊時代貴族的虛偽圓融的一面。而其潑辣干練的行事風格背面，也有柔情善妒等的女性固有的性格特點。曹雪芹對其的評價“金紫萬千誰治國，裙釵一二可齊家”，顯然是給予其極正面的評價的。

二、理順人物關系

南京市越劇團越劇版的《紅樓夢》，王熙鳳的出場有四個段落。分別是元妃省親、笞寶玉、黛玉葬花、金玉良緣。其中的元妃省親，是紅樓夢中很重要的一個部分，所謂“鮮花著錦、烈火烹油”，是這個大家族最鼎盛的時刻。南越版的《紅樓夢》也以元妃省親的作為開場，極盛而衰，與寶黛愛情線索密切地互文。笞寶玉這一場戲，昭示了與時代格格不入的寶玉，終究難以擺脫時代的束縛。叛逆的性格只能招致傷痛，也是對寶黛命運悲劇的一次互文，具有實際的隱喻意義。元妃省親是富貴已極，而笞寶玉則是對于離經叛道的懲罰，這兩個場合，王熙鳳都出場了，恰好迎合了其封建家族中對于權貴的想象和貪戀，同時也昭示其關于寶黛釵的婚姻選擇的必然。試想，會做乘法的人，必然不會做加法，更加不會做減法。其作為造成寶黛悲劇的重要推動者的角色，也顯得尤其必然。王熙鳳近乎遵循叢林法則的生活信仰，使得黛玉葬花與金玉良緣兩個部分中的出場，顯得順理成章。

《葬花》是黛玉的自傷身世，是弱者邏輯的顧影自憐。而對于遵循強者邏輯、叢林法則的王熙鳳，在賈寶玉的婚姻問題上，黛玉自然不會也不可能成為其首選。而王熙鳳作為一個兩面三刀、極擅逢迎的核心權力（賈母）的附庸而言，察言觀色（即權力中心賈母）是極基本的功夫。因之，在陪伴老太太逛園子，就玩起了吹耳邊風的伎倆。直接輸出自己的態度（其實也是迎合老太太的態度）。當襲人來報寶黛的曖昧現狀，王熙鳳則想到了掉包之計。這絕對不是偶爾為之，也絕不是神來之思。對于事物的預判力，是一個人的生活處境密切相關，在寶黛釵的問題上，王熙鳳顯然對自己的預判力有著極其的自信。同時，老太太的態度也對王熙鳳的預判力起著極重要的決定因素。所以，在《金玉良緣》這場戲，王熙鳳的出場，顯得更加審慎。固然是其世故的一面，何嘗不是其作為核心權力附庸的一種審慎判斷呢？察言觀色可以說是處在權力中心同時作為核心權力附庸的王熙鳳們的必要功課，劇情中的一系列關乎審慎的、自私的、狡黠的動作，也算是極其合理的了。

我想，這個版本的《紅樓夢》雖然圍繞寶黛釵的愛情線索開展，王熙鳳卻是繞不開的人物。王熙鳳對于寶黛這樁悲劇的產生，雖然不是最主要但也至少催化發酵的作用。演好這個人物，對于其所在時代以及所處的生存環境的把握和認讀至關重要。一個好演員，要抓住這些東西，往自己的生活經驗、情感經驗里套，去理解它，然后才能把自己和角色融合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