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麗娟,關曉燕,余夢思,秦文沛,李 蕾
新疆醫(y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yī)院:1.醫(yī)學檢驗中心;2.內分泌科,新疆烏魯木齊 830000
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NAFLD)是全球范圍內最常見的肝病類型,多由肥胖和胰島素抵抗介導的三酰甘油(TG)和游離脂肪酸在肝臟中積累導致,NAFLD常與2型糖尿病(T2DM)共同存在,T2DM患者中NAFLD患病率高達59.67%[1]。合并NAFLD可增加T2DM患者血糖控制難度及其他慢性并發(fā)癥的發(fā)生,同時T2DM也增加了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炎、肝纖維化、肝細胞癌等其他肝臟相關疾病的發(fā)病率和病死率[2]。T2DM合并NAFLD的發(fā)生機制尚不清楚,但肝臟對脂肪調節(jié)機制異常、炎性反應與其發(fā)生關系密切[3-4]。脂肪酸結合蛋白1(FABP1)是一種主要表達于肝臟的14-KDA蛋白,參與細胞質中的脂肪酸代謝和轉運,在急慢性肝細胞損傷中表達升高,血清FABP1有望成為檢測肝損傷的生物學標志物[5]。正五聚蛋白3(PTX3)是近年來新發(fā)現(xiàn)的與超敏-C反應蛋白同源的炎癥因子,主要來源于心臟和血管的損傷組織,參與血管炎性反應[6],現(xiàn)有研究顯示PTX3在NAFLD血清中呈高表達,且與肝纖維化程度呈正相關[7]。目前,關于FABP1、PTX3在T2DM合并NAFLD患者中的價值報道十分少見,鑒于FABP1、PTX3在肝損傷相關疾病中的差異性表達,推測二者可能成為T2DM合并NAFLD診斷的潛在指標,為此本研究探討了FABP1、PTX3與T2DM合并NAFLD的關系及其診斷價值。
1.1一般資料 選擇2018年5月至2020年5月本院收治的132例T2DM患者為研究對象,納入標準:(1)符合《中國2型糖尿病防治指南(2017年版)》診斷標準[8];(2)既往無肝病病史;(3)無酮癥酸中毒、高滲高血糖狀態(tài)等急性并發(fā)癥。排除標準:(1)1型糖尿病或妊娠期糖尿病;(2)病毒性肝炎、藥物性肝損傷、自身免疫性肝病等其他肝臟疾病;(3)合并急慢性感染、自身免疫性疾病、惡性腫瘤;(4)近期服用過抗感染、調脂藥物、免疫抑制劑。132例T2DM患者中,79例合并NAFLD患者納入NAFLD組,NAFLD診斷參考《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防治指南(2018年更新版)》[9],53例未合并NAFLD患者納入無NAFLD組。另選擇61例門診體檢健康志愿者納入對照組。本研究獲得本院醫(yī)學倫理委員會批準,所有受試者均自愿參與,并簽署同意書。
1.2方法
1.2.1檢測指標 所有受試者均采集清晨空腹靜脈血3~5 mL,待血液凝固后取上清液于4 ℃以3 000 r/min離心15 min(離心半徑10 cm)保存于—70 ℃低溫冰箱,48 h內完成檢測。采用瑞士Hamilton FAME全自動酶聯(lián)免疫分析儀(酶聯(lián)免疫吸附試驗)檢測血清FABP1、PTX3水平,試劑盒購自北京北方生物技術研究所。羅氏 Modular全自動生化分析儀檢測總膽固醇(TC)、TG、低密度脂蛋白膽固醇(LDL-C)、高密度脂蛋白膽固醇(HDL-C)、γ-谷氨酰轉移酶(GGT)、丙氨酸氨基轉移酶(ALT)、天門冬氨酸氨基轉移酶(AST)、堿性磷酸酶(ALP)水平。強生穩(wěn)步倍加血糖儀檢測空腹血糖(FPG),采用美國雅培I2000全自動化學發(fā)光免疫分析儀及配套試劑檢測空腹胰島素(FINS),采用穩(wěn)態(tài)模型法計算胰島素抵抗指數(shù)(HOMA-IR)=(FPG×FINS)/22.5。Bio-Rad D-10糖化血紅蛋白分析儀檢測糖化血紅蛋白(HbA1c)水平。上述試驗均由本院醫(yī)學檢驗中心完成,試劑盒批內差異<5%,批間差異<10%,操作均遵循標準化規(guī)程,符合國際標準化組織(ISO)頒布的《醫(yī)學實驗室-質量和能力專用要求》。
1.2.2臨床資料收集 收集受試者年齡、性別、體質量指數(shù)(BMI)、T2DM病程、基礎疾病(高血壓、高脂血癥)、臨床生化指標。

2.13組基線資料、糖脂代謝、胰島素抵抗及肝酶水平比較 NAFLD組、無NAFLD組BMI、TC、TG、LDL-C、FPG、FINS、HOMA-IR、HbA1c高于對照組,HDL-C低于對照組,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NAFLD組高脂血癥比例、T2DM病程、BMI、TC、HOMA-IR、ALT、AST、GGT、ALP高于無NAFLD組,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見表1。

表1 3組基線資料、糖脂代謝、胰島素抵抗、肝酶水平比較[n/n或n(%)或或M(P25,P75)]

組別nTC(mmol/L)TG(mmol/L)HDL-C(mmol/L)LDL-C (mmol/L)FPG(mmol/L)FINS(mmol/L)對照組614.21±0.261.11±0.161.35±0.351.83±0.214.06±0.283.64±0.45無NAFLD組535.38±0.39a1.35±0.20a1.11±0.28a2.19±0.35a10.71±2.77a9.76±2.19aNAFLD組795.78±0.35ab1.39±0.21a1.02±0.43a2.21±0.39a11.42±3.14a10.41±2.12aF/χ2/U390.05838.55114.42326.337170.612274.805P<0.001<0.001<0.001<0.001<0.001<0.001

組別nHOMA-IRHbA1c(%)ALT(U/L)AST(U/L)GGT(U/L)ALP(U/L)對照組610.66±0.114.04±0.7621.09±4.0221.01±4.6325.09±5.7870.58±5.53無NAFLD組534.69±1.09a7.95±1.55a21.97±4.1022.07±4.2726.61±6.4871.01±6.29NAFLD組795.32±1.15ab8.39±1.83a29.68±5.64ab26.94±5.07ab39.38±6.52ab73.88±5.33abF/χ2/U470.441165.38369.09531.611109.7997.018P<0.001<0.001<0.001<0.001<0.0010.001
2.23組血清FABP1、PTX3水平比較 NAFLD組血清FABP1、PTX3水平高于無NAFLD組和對照組,無NAFLD組血清FABP1、PTX3水平高于對照組,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見表2。

表2 3組血清FABP1、PTX3水平比較
2.3血清FABP1、PTX3水平與其他指標相關性 FABP1、PTX3水平與BMI、TC、HOMA-IR、ALT、AST均呈正相關(P<0.05),與其他指標不相關(P>0.05)。見表3。

表3 血清FABP1、PTX3水平與其他指標相關性
2.4T2DM合并NAFLD的危險因素分析 以T2DM是否合并NAFLD為因變量(賦值:0=否,1=是),以高脂血癥(賦值:0=否,1=是)、T2DM病程、BMI、TC、HOMA-IR、ALT、AST、GGT、ALP、FABP1、PTX3為自變量納入Logistic回歸方程,連續(xù)性變量直接代入方程未進行賦值,采用逐步后退法排除無關變量進行回歸分析,結果顯示高脂血癥、高BMI、HOMA-IR及高FABP1、PTX3水平是T2DM合并NAFLD的獨立危險因素(P<0.05)。見表4。

表4 T2DM合并NAFLD的危險因素分析
2.5FABP1、PTX3單獨及聯(lián)合檢測診斷T2DM合并NAFLD的價值 ROC曲線分析結果顯示,血清FABP1、PTX3診斷T2DM合并NAFLD的曲線下面積(AUC,95%CI)分別為0.693(0.598~0.789)、0.700(0.607~0.793)。FABP1、PTX3聯(lián)合檢測診斷T2DM合并NAFLD的AUC(95%CI)為0.894(0.828~0.959),高于各項指標單獨檢測。見表5、圖1。

表5 FABP1、PTX3單獨及聯(lián)合檢測診斷T2DM合并NAFLD的效能分析

注:A為FABP1、PTX3單獨檢測的ROC曲線分析;B為FABP1、PTX3聯(lián)合檢測的ROC曲線分析。
NAFLD指單純性脂肪肝向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炎、肝纖維化、肝硬化演變的過程,肥胖、T2DM、胰島素抵抗、血脂異常等是NAFLD的危險因素,隨著肥胖、T2DM人群不斷增加,NAFLD的患病率正逐年升高[10]。肝臟在葡萄糖穩(wěn)態(tài)調節(jié)中發(fā)揮核心作用,肝功能異常可能增加T2DM風險,加劇胰島素抵抗,同時胰島素抵抗可促進肝臟脂肪堆積,影響肝功能,促使肝硬化,增加肝硬化向肝細胞癌演變的風險[11],T2DM與NAFLD兩病共存相互影響,可加劇病情進展,導致患者不良結局。因此,早期診斷NAFLD十分必要,目前缺乏診斷T2DM合并NAFLD的靈敏生物學指標,常規(guī)生化指標ALT、AST、GGT在正常水平并不能排除NAFLD,診斷NAFLD靈敏度較低[12],有必要探討更靈敏的生物學指標。
FABP1是一種豐富的結合長鏈脂肪酸的細胞內蛋白,也稱肝型脂肪酸結合蛋白,主要在肝臟表達,少量在腎臟近端小管細胞和小腸表達,F(xiàn)ABP1通過促進脂肪酸及其酰基輔酶A衍生物的運輸、儲存和利用,調節(jié)肝臟脂肪酸吸收和轉運[13],F(xiàn)ABP1過表達通過抑制溶酶體功能(包括溶酶體蛋白分解和溶酶體酸化維持)降低自噬功能和自噬清除,促使肝臟脂肪變性[14]。本研究結果表明,NAFLD組血清FABP1水平明顯高于無NAFLD組和對照組,F(xiàn)ABP1水平與BMI、TC、HOMA-IR呈正相關,說明FABP1可能通過誘導T2DM患者高脂血癥、肥胖和胰島素抵抗參與NAFLD的發(fā)病過程。SCHROEDER等[15]報道,F(xiàn)ABP1表達升高可導致肝臟脂質聚集,促使肝臟脂肪變性,導致肥胖、血脂異常、NAFLD。動物研究顯示,沉默F(xiàn)ABP1可抑制炎性反應和氧化應激,降低肝臟重量,抑制肝臟TG積聚[16]。PETRESCU等[17]指出高糖水平下,F(xiàn)ABP1通過與過氧化物酶體增殖物激活受體α結合誘導肝PPARα 長鏈脂肪酸β-氧化基因表達,促使肝纖維化進程。本研究中回歸分析顯示,F(xiàn)ABP1水平升高是T2DM合并NAFLD的獨立危險因素之一,提示FABP1與T2DM患者NAFLD發(fā)病關系密切,F(xiàn)ABP1可作為T2DM患者合并NAFLD的潛在生物學指標。ROC曲線分析結果顯示,F(xiàn)ABP1診斷T2DM合并NAFLD的AUC為0.693,提示FABP1在T2DM合并NAFLD診斷方面具有一定價值,可為臨床鑒別T2DM患者合并NAFLD提供參考。
PTX3是一種典型的炎性反應急性期反應蛋白,定位于第3號染色體q25區(qū)內,參與免疫、炎性反應、細胞凋亡、血管重塑等多種生理、病理過程[18]。PTX3在炎性反應初級信號誘導下由固有免疫細胞、血管內皮細胞、平滑肌細胞等合成分泌,改變動脈內已經形成粥樣硬化斑塊的穩(wěn)定性,導致血栓形成[19]。PTX3同樣參與糖尿病發(fā)病機制,有研究報道,PTX3在T2DM中表達升高,其水平與TC、LDL-C水平相關[20],在妊娠期糖尿病患者中PTX3水平也明顯升高,與BMI、FPG、HOMA-IR呈正相關[21]。本研究發(fā)現(xiàn),無NAFLD組、NAFLD組血清PTX3水平均高于對照組,且在NAFLD組中水平最高,PTX3水平與BMI、TC、HOMA-IR呈正相關。回歸分析結果顯示PTX3水平升高是T2DM患者合并NAFLD的獨立危險因素之一,提示PTX3與T2DM患者糖脂代謝紊亂和胰島素抵抗有關,高脂血癥、高血糖和胰島素抵抗可能加劇肝臟脂質聚集和肝纖維化進程,誘導NAFLD發(fā)病。鄧銀芝等[22]報道,NAFLD患者血清PTX3水平高于健康體檢者,且在合并胰島素抵抗的NAFLD患者中PTX3水平更高,以上結果提示PTX3水平升高一方面加劇T2DM患者肝臟組織脂質堆積和肝硬化,另一方面誘導NAFLD患者胰島素抵抗,PTX3可能是T2DM和NAFLD共病的關聯(lián)因子。本研究ROC曲線分析結果顯示,PTX3診斷T2DM合并NAFLD的AUC為0.700,與譚莉莉等[23]研究一致,表明血清PTX3水平診斷NAFLD具有較高價值。AUC可直接體現(xiàn)指標的診斷應用價值,本研究中PTX3診斷T2DM合并NAFLD的AUC、靈敏度、特異度均高于或接近于0.7,提示其有較好的應用價值。此外,本研究ROC曲線結果顯示,聯(lián)合檢測FABP1和PTX3診斷T2DM合并NAFLD的AUC為0.894,高于FABP1和PTX3單獨檢測的診斷效能。
綜上所述,T2DM合并NAFLD患者血清FABP1、PTX3水平均升高,F(xiàn)ABP1、PTX3與T2DM合并NAFLD患者的BMI、糖脂代謝紊亂和胰島素抵抗均有關,高水平FABP1、PTX3是T2DM合并NAFLD的獨立危險因素,可作為診斷T2DM合并NAFLD的潛在指標,聯(lián)合檢測兩項指標可提高診斷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