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西壩（組詩）

凌晨三點三分的重癥監護室外

老婆，你說下雨了

把兒子的衣褲收入室內吧

老婆，你說太陽出來了

把兒子的玩具洗洗吧

老婆，你說鄉下的雞生蛋了

你那幫戰友詩友可以過來拿土雞蛋了

老婆，你還說

我們要一起等到兒子娶和你一樣的老婆

老婆，我們皆是眾生

在這鬧哄哄的門里門外

我一聲聲地叫著你：老婆

我都不想再提起黑暗

老婆出了重癥監護室

我心情一下子好了

我得在教授的指導下準備必須品

教授講得相當認真

我相當認真地記下

護士建議我買的唇膏

并極其認真地告訴我藥店名

那只我知18元的唇膏我買成58元

我記得這唇膏的名字

但肯定記不得護士的名字

保安的工作我也記得

他格外關心下雨中我會不會感冒

他急忙叫過那個在醫院內推銷雨傘的人

保安那一句“二姨，他要買傘”

"""讓我感動萬分，我必須花60元

買一把在這風雨中擋風的雨傘

這雨傘可以保佑我走過這風雨之路

見到我親愛的她

天黑了

但我不想再提起所有買貴的商品

因為我老婆能感之這一切的溫暖

我用左腳的拇指抓緊疼痛

病床上的疼痛驚不醒懵懂的少年

我站在老婆身邊，兒子為老婆按摩

他一會兒左邊捏兩下，一會兒右邊捶三下

并不斷地詢問媽媽：舒服嗎？

"""我和老婆四目相對，默不作聲

卻看見幸福和一場疼痛的決斗

這天，我握住老婆的右手

慢慢地用勁，把一天的探視

裹緊在我和老婆的輕微戰栗里

那時，我左腳的拇指抓地，感知疼痛

但又放松右腳，輕輕踢了兒子的屁股

我不想讓疼痛和幸福都僵硬如鐵

如果愛有故居

我想萬物都有停下來的時候吧

不然世間哪來快與慢 雪花與雨水

我需要赤裸裸地愛著

在我們家里的飯桌上

曾經擺過豬肝魚 糖醋排骨

一些我淘來的酒

都抵不上你有一搭無一搭的話語

我漫無邊際地聽著

我漫無邊際地想著你話里潛伏下的山水

當你兩個月沒回來時

我一個人就著開心果

喝凍啤酒

心一陣陣地涼，又一陣陣地直白

想我們彼此

如果愛有故居

我要為你建一萬間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