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絳子的老者

絳子，就是舊時婦女衣服上鑲的裝飾花邊兒，是用絲線編織成的寬窄不一、花紋各異的扁平帶子，主要用在女裝的領口、袖口、大襟邊、下擺等處。為什么賣絳子也能成為老北京三百六十行之一呢？這得從清朝建都北京說起。清朝人們的衣服有獨特的制作方法，那就是加花邊兒。它為當時主要是用家庭紡織的、色彩單一的布料做成的服裝，大大增添了裝飾性。而且加花邊兒的部位都是易磨損的地方，加一層花邊兒，也耐用多了。清朝建立后，花邊兒的功能就不限于美化作用，還有了區別階級地位的功能。順治皇帝命吏部對各級官吏的服裝做詳細、具體的規定，這當然就不能用俗稱了，于是將其正名為“緣飾”，就是衣服邊緣的裝飾。當時“無緣之衣”謂之“襤褸”，不能登大雅之堂，只能做貼身內衣。

“衣作繡，錦為緣”，說的就是當時女裝上必須添加的成分。再細分，如皇家女裝用的是上面織有如意云紋、壽字紋、萬字紋的寬帶；官宦家女裝用的是梅蘭竹菊紋；普通人家女裝可用瓜果紋、花邊兒等。階級的劃分，已經細到服飾上了。清朝晚期，有了和西方的貿易交流，很多絳子進口于英、法等國。因為色彩鮮艷，紋樣豐富，于是成為有錢人家的愛物，當時稱為“洋貨”。

清朝滅亡后，雖沒了規定，但鑲花邊兒已成為女裝流行的時尚，俗話說“離了花邊兒不成衣”。從皇家的規定，到民眾的普及，賣絳子的也和其他進胡同叫賣的行當一樣，成了生活必需。

賣絳子的一般都是上了歲數的男性，因為所賣之物輕薄，無須費力，所以年老體弱的也能干。他們手舉一根長竹竿，上面隔一段釘一個小圓環，把所賣之物的樣品依次掛上。這彩條飄飄的竿子只是幌子，他所賣之物都在背上的大袋子里，誰挑好了要哪種，他就從袋子里找出，用尺子按要求量著賣。

賣絳子的一般還兼賣攏子（梳子）、篦子（齒極密的梳子），雖然都是婦女必備的用具，但因為不是易耗品，所以買此物的人很少。一進胡同，他就用蒼老的聲音吆喝：“賣絳子來—好看的絳子！各色兒的絳子來—攏子、篦子我賣！”

聽到吆喝聲，四合院里的奶奶、大媽都出來了，圍著他的竹竿，熱熱鬧鬧地挑選、比畫、問價、算計……相中了，說要幾尺，他從袋子里找出同樣的花色，左手捏住絳子和尺子的一端，右手快速拉向另一頭，嘴里念著“一尺”，跟著左手一松，又捏住右手的位置，循環往復，頃刻就按要求量完了，剪斷，交貨，收錢。因為絳子是針織的，有伸縮性，他量時右手使勁兒拽絳子，自然就長了。買家要買八尺，他量完了嘴里還說著：“多饒您二尺，給一丈！”來買的都是家庭主婦，當然對這種測量方法也門兒清，但一般都不說什么，樂呵呵買回家了。回去平放再量，頂多九尺，但總長肯定不會比要買的少。

現在的女裝日新月異，街頭萬種風采，讓人眼花繚亂。想看看“緣飾”服裝，怕是得去博物館了。

（摘自《北京晚報》2022年5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