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煥庭：將一生奉獻給祖國的南海

“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的全部力量乃至生命獻給黨！”這是科學家趙煥庭1956年在中山大學入黨時，寫在《入黨志愿書》中的誓言。他兌現了自己的誓言，一生中大部分時間都在研究南海問題。因為貢獻卓越，趙煥庭在77歲和78歲時先后獲得廣東省科技進步獎、國家科技進步獎，84歲時獲得中國科學院杰出科技成就獎、“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紀念章。

陰差陽錯與海洋打了一輩子交道

趙煥庭幼年時經歷了國家羸弱、人民遭殃的痛苦時期，深知個人命運和國家命運是緊緊聯系在一起的。1955年趙煥庭高中畢業，此時國家正實施發展國民經濟的第一個五年計劃。在填報高考志愿時，他聽老師說國家急需地質勘測工程師，就報考了中山大學的自然地理學專業，立志科學報國。大學畢業后，趙煥庭因為成績優秀，留校當助教，此后被派往南京大學進修地理、外語等學科。他原本希望像詹天佑一樣為國建造鐵路，卻陰差陽錯與海洋打了一輩子交道。

1973年，因為有地質地貌學的基礎，趙煥庭來到中國科學院南海海洋研究所地質室海岸組工作，從事海岸港灣港口航道的工程泥沙回淤調查研究及珊瑚礁、紅樹林的研究。

1974年，趙煥庭參與了歷時5年的黃埔港通海航道分段調查研究，為航道整治提供了科學依據，在國家經濟困難的時候打開了港口的門戶。趙煥庭還組織并參與了對南海諸島的珊瑚礁的考察，全面發展中國珊瑚礁地質研究，建立了中國第四紀珊瑚礁地質研究的典型剖面，開拓了珊瑚礁工程地質研究。

1989—1999年，他作為中國科學院南沙綜合科學考察隊成員，先后5次深入南沙群島做島礁的基礎科研勘測。趙煥庭對當時的現場勘測情況記憶猶新：早飯后攜帶儀器設備，背上干糧和飲用水，離開母船換乘摩托艇或救生艇登礁，調查實測，至夕陽西下時才回母船；有次登礁坐艇，艇差點兒被浪擊翻，他失足落水；還在多個礁上見過觸礁的漁船殘骸……

當時的條件雖然艱苦，但每一個隊員都精神飽滿、樂觀向上。一身紅色運動服、一頂白色草帽，在浩渺的中國南海海域，登島礁、測水道、鉆探井……得益于扎實調研獲得的第一手數據，趙煥庭等科研人員對南海島礁的自然發生和演變機理形成了深刻認識，而相關成果已被廣泛應用到臨海石油化工基地、核電站、港口等建設中。

1978年全國科學大會召開，“科學的春天”潤澤了神州大地。1980年，由上海滬東造船廠建造的“實驗3”號交給南海所。“實驗3”號是當時先進的綜合海洋調查船，能適應多種海上科考項目需求。“如今我們看到黃埔港航道十幾萬噸的船都能進來，而過去只能進7000噸的船，我非常高興能夠參與前期的工作。”

1978年，趙煥庭參與的“華南港口航道工程水文泥沙回淤研究”獲得全國科學大會金獎。他前往北京參會領獎，深刻感受到國家對知識和人才的尊重。“看到祖國因我們的研究成果變得更好，我為此感到自豪。”趙煥庭回憶道。

退休后迎來科研成果的“井噴期”

趙煥庭曾長期擔任中國科學院南海海洋研究所副所長，50歲時他卸下行政領導職務，專心從事南海勘測和研究工作。而在2003年退休后，更迎來了他科研成果的“井噴期”。

中國科學院南海海洋研究所為趙煥庭保留了一間辦公室。若非有電腦、空調等現代家電，進入這間辦公室的人會感覺回到了20世紀80年代—老式的木質辦公桌椅、綠鐵皮的資料柜、發黃的科研資料……就是在這間辦公室里，趙煥庭工作了幾十年。他喜歡如此有“年代感”的辦公室，因為這樣，他的科研熱情才依舊不變，而搞科研正是需要數十年如一日的積累。

辦公室斑駁的墻上貼著趙煥庭一天的工作時間表：凌晨4點半到早上7點，上午8點到11點半，下午2點半到6點，晚上8點半到10點半……每天工作10至12小時，沒有節假日和周末。這樣的工作節奏，趙煥庭已經堅持了近20年。

“退休前，一天上兩段班；退休后，一天上四段班。”趙煥庭說，退休前白天不停有事情找上門來，退了休才有充足的時間做自己一直想干而沒有時間干的事情。

趙煥庭身材挺拔、高大，一頭白發讓他更顯精神矍鑠，只是略有些緩慢的步伐露出了歲月留在他身上的痕跡。每天凌晨，中國科學院南海海洋研究所的院子里，一片安靜。趙煥庭走出家門，沿著院子里的胡同，穿過小操場，來到研究所的實驗大樓。刷卡開門，坐電梯上4樓，打開樓道電燈，走向最里面的辦公室……

偌大的實驗大樓，趙煥庭總是第一個到達。走進辦公室，開燈，開電腦，查看郵件，開始一天的工作。“早上起床后先來辦公室工作2小時，再回家吃早飯。”他開玩笑說，雖然不是實驗大樓里最晚下班的，但自己絕對是每天來上班的“一哥”。

“我大學畢業后工作了一輩子，這期間也出了一些成果，特別是退休后，竟然有14項研究分別獲得國家、中國科學院和廣東省的科技成果獎，算是可以給國家交代、交差了。但是我覺得自己身體好，還能夠不斷吸收新的東西，還可以參與做一些事情。”趙煥庭表示。

這些事情包括為相關工程建設做咨詢、出差做學術報告、評議、寫書等。他在專著中對南海島礁地形、地貌、地質、海洋環境、工程地質的論述，極大推進了南海島礁的建設。

他電腦上數百頁的書稿文檔中到處是紅色的修改印記。即使工作量很大，他也會堅持下去。“寫書既可以總結此前的科研成果，又可以不斷讓后人去參考和檢驗，由后面的人去修正發展，很有意義。所以（我）感覺時間很寶貴，一點也不舍得浪費。”趙煥庭說。

抓緊一切時間多做貢獻

2019年9月，趙煥庭獲得中共中央、國務院、中央軍委頒發的“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紀念章，他備受鼓舞。他認為，自己當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編好《南海國土環境資源與開發》一書。這是一本全面介紹南海海域地形地貌、沉積規律、氣象氣候、自然資源的學術著作。“這幾十年，我們去過南海好多地方，也研究過這樣那樣的問題，這本書可以說是我一輩子工作的總結，也能給下一代研究南海的人鋪一塊墊腳石。”趙煥庭說。

由于有口音，趙煥庭不會使用拼音輸入法，每寫一個字都是用鼠標在電腦屏幕上一筆一筆地“畫”出來的；受視力衰退的影響，他需要拿著放大鏡，一個字一個字地看材料上的字……就這樣，趙煥庭硬是用3年時間完成了《南海國土環境資源與開發》的大部分內容，總計60多萬字。

“我的工作速度可能比年輕人慢很多，但是工作進度絕不會降低，我可以多花一些時間。”他說。有人問：一直保持這樣的工作狀態累嗎？他說一點兒也不會累。“年紀大了不需要多少睡眠，工作很多，我要抓緊一切時間，為黨和國家的建設多做貢獻。”正因為這份永不懈怠的初心和執著，“老驥伏櫪”的趙煥庭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的全部力量獻給南海，獻給黨和國家。

耄耋之年為什么還這么拼？“最欣慰的是看到自己的成果有助于國家建設，感到沒有白白浪費自己這一生。”他說，“我有多年海上調查工作的經驗，黨和政府依然需要我，感覺越做越有勁兒，越做越想做。”“退休后，年輕人要做什么研究，也會跟我商量怎么聯合起來，每當這時，我就會給他們一些建議。”為了支持其他人的科研項目，趙煥庭有時還會加班工作到深夜。

對此，趙煥庭并不覺得辛苦，更不要求任何回報。這位頭發花白的老學者只是樂呵地表示，親眼見證國家日益強大，科研條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真希望新一代的年輕人也能越來越多地參與到祖國的科研事業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