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茗
卒中和睡眠-覺醒障礙均是常見的神經系統疾病,二者具有潛在的類似危險因素。有研究提示,卒中和睡眠-覺醒障礙呈現雙向因果關系并可合并發生[1]。卒中患者常見的睡眠-覺醒障礙有失眠、睡眠需求增多、日間過度思睡、疲勞和焦慮等,上述問題也可聯合出現[2-4]。除中樞神經系統疾病外,其他如睡眠呼吸障礙、心肺功能障礙、感染、發熱、焦慮和抑郁等也可能誘發或加重卒中患者的睡眠-覺醒障礙[5-10]。目前睡眠-覺醒障礙的治療主要以藥物為主,但長期服用鎮靜催眠藥物會引發依賴性和耐藥性,并可能出現記憶障礙、認知障礙、夜間摔倒等不良事件[11]。同時,鎮靜催眠藥物可能還會加重卒中的癥狀。基礎睡眠衛生管理作為非藥物干預措施,是治療卒中患者睡眠-覺醒障礙的有益補充。目前國內外的一些相關指南,如世界衛生組織初級衛生保健中精神障礙的藥物治療指南、日本的正確使用催眠藥和停藥診療指南、美國成人慢性失眠癥的臨床評價與管理指南以及2018年我國發布的《中國成人失眠診斷與治療指南》中均強調幫助患者建立良好的睡眠衛生習慣的重要性[12-15]。
近年來神經醫學和睡眠醫學對卒中患者睡眠-覺醒障礙的認識不斷深入,卒中的主要防治措施也在不斷完善,其中針對卒中患者睡眠-覺醒障礙的基礎睡眠衛生管理也越來越受到重視。基礎睡眠衛生管理可配合藥物治療,共同構成完整的卒中診療體系。卒中患者的基礎睡眠衛生管理主要有醒后衛生、入睡衛生、睡眠環境、精神衛生、睡眠習慣、藥物管理以及其他相關管理。卒中患者的癥狀和臨床表現呈多樣化,應按照患者的身心狀態和需求制訂個體化的基礎睡眠衛生管理方案。
人體睡眠覺醒后,身體和精神活動重新開始,血小板聚集性、血壓、心率以及兒茶酚胺水平等均有改變。清晨到中午這個時間段中,缺血性卒中、出血性卒中和TIA的發病率均有所增高。醒后卒中占缺血性卒中的8%,在部分國家和地區可高達27%[16]。真實世界的醫學數據提示醒后衛生管理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卒中患者的醒后衛生管理主要是遵循晝夜規律安排每日的起居作息,保持睡眠-覺醒與晝夜節律同步。每日堅持在相同時間起床[17],定時起床比定時臥床更重要,早起是扭轉睡眠-覺醒障礙惡性循環的第1步[18]。醒后臥床時間過長會影響夜間入睡后的熟睡感,因此有研究者認為患者醒后不應過度延遲離床的時間[19]。另外,應避免自己的睡眠總時間超過同齡人群的平均睡眠總時間[19]。加強醒后衛生管理可能會提高卒中警報的全項知曉率[20]。
日間思睡和睡眠片段化是卒中患者常見的睡眠-覺醒障礙。睡前需要放松身心,避免興奮,如出現過度興奮可不受定時臥床的約束,應在感到確實困倦后才臥床。強烈的入睡意識反而會增強大腦的清醒度,延長睡眠潛伏期[21]。
睡前1 h停止興奮性活動。睡前3~4 h停止飲用含有咖啡因的飲料。卒中患者應積極戒煙,未能戒煙的患者睡前1 h應停止吸煙。另外,卒中患者應避免飲酒,特別是避免睡前飲酒。睡前飲酒會縮短睡眠潛伏期,減少睡眠前半程的快速眼動睡眠,增加后半程的淺睡眠時間,導致總睡眠時間減少和日間思睡。酒精還有興奮神經的作用,且個體對酒精的代謝能力有明顯差異,鎮靜催眠藥物不可與含酒精的飲料同時服用[22-23]。
部分卒中患者有睡眠呼吸暫停現象。吸煙和飲酒均與睡眠呼吸暫停有關。有研究提示飲酒量與睡眠呼吸暫停的嚴重程度呈正相關,戒煙、減少飲酒和減輕體重均可有效地改善睡眠呼吸暫停的癥狀。研究還顯示,阻塞性睡眠呼吸暫停經治療改善后,患者的卒中和高血壓患病風險也隨之下降[24]。
為患者擬定睡前準備工作表,采用個體化的身心放松方法進行入睡衛生管理,如肌腱伸展簡易操、按摩、熱瑜伽、輕音樂、溫水浴以及配合患者喜歡的空氣芳香劑等。有研究者認為沐浴可升高人體的表層體溫,增大深部體溫的下降幅度,縮小這兩個體溫的差值,誘導深度睡眠[25]。沐浴要在睡前1~2 h前結束,水溫不宜過高[26]。泡腳也是睡前調節體溫的方法。卒中患者如因身體和客觀條件無法沐浴亦可選擇泡腳。需要注意的是,上述睡前準備工作有不同的適用條件,也有不同的潛在風險,需在專業指導下實施。
睡眠環境包括睡眠空間和社會環境因素,其中社會環境因素是非可視的抽象概念。睡眠空間包括內部空間(寢具內空間)、中部空間(寢室內空間)和外部空間(寢室以外的所有空間),是可視的具體物象。睡眠內部空間包括被、褥、枕頭、床單、被褥-人體界面等;中部空間包括寢室四周墻壁、地面、天花板、門窗和室內空間;外部空間包括寢室周邊房間、走廊、廁所、浴室、樓梯、居民樓、小區、街道、城區中綠地、城區中河流湖泊以至城區所在的氣候帶等。
睡眠中部空間的環境因素如噪聲、光線、溫度、濕度、病房監護裝置等也可引發或加重卒中患者的睡眠-覺醒障礙。良好的睡眠環境和睡眠空間可改善卒中患者的睡眠-覺醒障礙[27]。有研究提示,寢室的溫度、濕度、噪聲和光線等中部空間因素,以及被褥、睡衣等內部空間因素均與睡眠質量有關[28]。將卒中患者安置在相對安靜甚至單獨的病房中可避免噪聲和光線的刺激,降低視覺和聽覺的刺激對入睡和維持睡眠狀態的干擾程度。良好的室內換氣和氣流調節可提高睡眠的舒適度,減少寢室內衣物和雜物的儲放能降低室內異味和室內揮發性化學物質的產生,降低嗅覺刺激對入睡和維持睡眠的干擾程度。在寢室、洗手間和走廊等人體移動區內安置環墻橫桿式扶手,并選用防滑吸音的軟質地板材料可預防患者睡眠中途覺醒后下地行走時意外事故的發生。
睡眠外部空間會直接影響中部空間的睡眠舒適程度。位于寒冷或多雨地區的寢室需要提高建材的保溫、吸濕、防霉等性能。高性能的人工智能型空調和新型空氣凈化循環器等可在不同程度上彌補特殊外部空間對中部空間造成的負性影響。外部空間的影響因素還包括寢室所處地區的地理氣候以至全球的氣候變化。全球氣溫升高超過1.5 ℃可導致總死亡人數上升及精神障礙、心血管疾病、傳染病等的發病率上升。氣候變化還導致了易感人群如老人和低收入者的總睡眠時間減少和中途覺醒的增加[29]。
醒后休養感是身心健康的重要組成部分,失眠或醒后無休養感是心理障礙發生的危險前兆。日間困倦和身心痛苦是抑郁癥發生的危險因素,同時,精神和心理狀態也會影響到睡眠質量。卒中后抑郁是卒中患者常見的并發癥,常與睡眠-覺醒障礙合并出現。評估卒中患者的心理變化和認知狀態,可幫助患者糾正對失眠的錯誤認知或觀念。溝通困難或隱藏情緒的患者需要他人耐心引導和鼓勵,從而與外界積極地交流[19]。患者的家庭和社會關系可以共建以患者為中心的精神衛生管理支撐體系[11]。接納承諾療法、認知形成、睡眠限制或睡前肌腱放松等認知行為療法可應對卒中患者個體化心理支持和健康教育的需求[30]。有研究顯示認知行為療法治療睡眠-覺醒障礙的長期療效優于藥物療法[31]。
睡眠習慣管理可以從記錄睡眠日記開始。睡眠日記可幫助卒中患者關注自身睡眠狀況的變化,特別是在特殊事件發生時。腦組織不同部位受損可能出現不同類型的睡眠-覺醒障礙,如前腦被蓋部受累會出現快速眼動睡眠行為障礙,皮質和腦干部位受累會出現不寧腿綜合征(restless leg syndrome,RLS)或周期性肢體運動障礙(periodic limb movement disorder,PLMS),另外,卒中還可誘發醫源性睡眠相關性磨牙(sleep bruxism,SB)。RLS和PLMS會增加死亡風險,SB會誘發高血壓并增加卒中發病和復發的危險。打鼾、睡眠呼吸暫停、腿痙攣、異常發聲、噩夢等也是卒中患者睡眠-覺醒障礙的相關癥狀,這些異常現象也可通過睡眠日記記錄留檔。
有研究提示良好的睡眠習慣可減輕睡眠-覺醒障礙的部分癥狀。規律運動和按時就餐與良好睡眠有關[32-33]。日間至少1 h的適宜體育活動可促進夜間的深度睡眠。睡前劇烈運動會延長睡眠潛伏期,因此應避免睡前高強度的活動[34]。早、中、晚3次按時就餐可減少人體晝夜節律紊亂的發生。日間接受陽光或自然光照射有助于夜間褪黑素的分泌,促進深度睡眠[35]。午睡最遲要在15時以前結束,最好控制在20~30 min以內[36]。
藥物管理是睡眠衛生管理中不可缺少的部分。患者自己選擇或變更藥物的種類、劑量和服用方法,或臨時服用他人藥物均可能導致不良事件的發生。藥劑師的服藥前說明和患者自己閱讀藥品說明書均可幫助卒中患者了解各種藥物的藥理作用、劑型、安全劑量和服用方法,保障服藥行為的安全性。
卒中的臨床表現復雜,同時又與各種睡眠-覺醒障礙交錯,且互為因果。睡眠-覺醒障礙增加卒中患者的死亡和復發危險。基礎睡眠衛生管理這項積極的臨床實踐活動可提高卒中患者的治療效果和生活質量,還可能早期發現睡眠-覺醒障礙的其他現象,如RLS、PLMS、睡眠片段化等,為神經和睡眠醫學研究提供更多的真實世界的醫學數據。目前有關卒中患者睡眠管理的數據有限。探討卒中患者基礎睡眠的衛生管理方法,可為今后持續性地研究卒中患者的基礎睡眠乃至特殊睡眠的衛生管理提供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