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普通人輕松寫作（四）

? 山西省太原市教科研中心 高嵐

第四章 說話要習慣留有余地

明太祖朱元璋平定南方，準備向北討伐蒙元，曾命手下謀臣劉基草擬“討伐檄文”。劉基以朱元璋的語氣描述自己繼承大道，征伐亂逆，“恩威所至，民安、食足、兵精”。朱元璋看了，將措辭做了修改，改為“民稍安，食稍足，兵稍精”。其實，這種修改無傷大局，“民安、食足、兵精”的意思并沒有改變，自己的成績并沒有被抹殺，還能顯出自己身居高位、虛懷若谷的精神境界。這就是說話的分寸感，有了這種分寸感，行文就顯得更加嚴謹，符合實際。

我們說話有絕對的表述，常會用“肯定”“必然”“一定”“全都”等詞語；也有非絕對的表述，常會用“可能”“大概”“也許”“常常”“許多”等詞語。生活中，絕對的事情畢竟很少，所以我們說話不要說得太滿，要習慣給自己留有余地，這樣才能進可攻，退可守。

多數情況下，我們的判斷或觀點都是在一定范圍內合理的。所以，適當加上“從某種角度看”“在一定意義上”“一般來說”等表范圍的詞語，就可以讓自己的表述更嚴密，不至于讓別人抓住漏洞進行反擊。比如這一句：“某種程度上說，有什么樣的表演就會培養什么樣的觀眾口味?！比绻患印澳撤N程度上說”，這句話就不夠嚴密，因為有人就能抵御別人的影響，保持自己的獨立判斷。既然有人能“出淤泥而不染”，有人近墨而不黑，那有人就能不受別人表演的影響。而加上“某種程度上說”，既說明這句話所具有的普遍正確性，又不排除例外。

我們還經常說：“顧客永遠都是對的?！苯馃o足赤，人無完人。顧客怎么能永遠都是對的呢？這在邏輯上是說不過去的。但如果在前面加上“從商業服務的角度說”，就有了合理性。因為商業服務針對的是顧客，顧客喜歡，你的商品才能賣得出去。你必須時時為顧客考慮，依據他們的需求和喜好來實施你的商業行為。

現在自媒體越來越發達，網絡上的消息五花八門，讓人眼花繚亂。這些消息既有真實的，也有添枝加葉、任意歪曲的，甚至還有無中生有、憑空捏造的。如果我們引用某個媒體報道的事例，而對這個事例的真實性又無法判斷，那就可以加上“如果所報道的事例屬實”“假如所言非虛”之類的話。這樣，既撇清了自己可能引用虛假材料的責任，又借用這個材料說明了自己想要說明的道理。

無論正確還是錯誤，都是一定范圍內的判斷，因而不能輕易在肯定某事物的同時就否定它的對立面。你不能因為要強調繼承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性就否定吸收外來文化的重要性，也不能因為反感“俗文化”就想要讓“雅文化”一統天下。有位學生在論證“做事要留有余地”的觀點時，這樣說：

何必要把自己置于萬丈深淵的邊緣，使自己無路可退呢？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置之死地而后生，中國人對此耳熟能詳，其實這是冒險，是賭博，絕對不是人生的萬全之計。

這位學生用了“其實這是”“絕對不是”這樣的詞語，把“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置之死地而后生”全盤否定了。其實，承認對立面有一定的正確性，并不就必然否定自己觀點的正確性，這句話完全可以這樣表述：

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置之死地而后生，固然是一種制勝之道，但是不到萬不得已，誰會取此下策？凡事留下退一步的余地，你方能有人生的從容，甚至是事業的輝煌。

這樣表述，既突出強調了自己觀點的正確性，也未全盤否定對立面，體現了認識的思辨性。需要指出的是，承認對立面的正確性，并不意味著要突出強調它，自己的觀點應該成為論述的主要方面。上面這段話用了“固然……但是”的句式，這種句式本身就是在強調“但是”后面的內容，也就是自己的觀點。如果把自己的觀點放在前面說，“固然”的內容就要換成“當然”，如：

凡事留下退一步的余地，你方能有人生的從容，甚至是事業的輝煌。當然，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置之死地而后生，也是一種制勝之道，但是不到萬不得已，誰會取此下策？

現代說理文章會大量運用轉折詞語，如“但是”“當然”等。一般來說，“但是”前面的內容是次要的，是為了堵漏洞的，后面的內容才是說話人想強調的。首先你要有這樣的認識：任何事物都有有利的一面，也有不利的一面。有時在這方面有利，有時在那方面有利；有時在這個時間有利，有時在那個時間有利。你有了這種認識，就是有了一定的辯證思維意識。因此，你在肯定某一方面之前，應該先想到它不利的一面；你在否定某一方面之前，應該先想到它有利的一面。比如我要對看重分數這種現象持肯定態度，就先說一下這種現象對我們不利的一面，比如我可以這樣說：

分數的確不能全面反映一個人的能力和水平，只看分數也會壓抑很多特殊人才的涌現，但是，如果沒有分數，那我們在許多方面就失去了評判的標準，更多的人將失去出頭露面的機會。看來分數還是需要的。

假如我要對看重分數這種現象持批評態度，那我就要先說一下這種現象對我們有利的一面，比如我可以這樣說：

分數，是衡量一份試卷、一份工作質量的重要標準，在一定程度上反映著一個人的能力，但是，如果我們只看分數，不看能力，就會壓制很多人才。評判標準應該多元化，莫以分數論英雄。

假如我要批評家長只關心孩子分數的現象，我就可以這樣說：

家長看重孩子的分數，是對孩子的關心，是對孩子今后成長寄予的希望，對此我們應該充分理解，但是愛也要有正確的方式，如果只看分數來評價孩子的優劣，那很可能就把一些孩子推向了歧途。

“當然”前面的內容是重要的，你想強調的；而后面的內容則是為了堵漏洞的，是為了讓說理更嚴密的。當我持某種觀點的時候，我要想一想，別人要反駁我，會從我觀點的哪些地方找漏洞。比如我要論證“堅守善良”這個觀點，我就要想：如果有人反對我的觀點，估計他們一定是因為在現實中善良常常得不到好報，認為“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要么我采取反駁的方式，寫成駁論文，那樣，反駁的內容就會篇幅長一些；要么我采取說“當然”的方式，重點還是正面論述，那我就可以這樣表達：

當然，我們說堅守善良，并不意味著我們的善良總能得到立竿見影的回報，也不意味著我們對邪惡姑息遷就，一味忍讓，而是說即使在邪惡猖狂的情況下，我們也不能喪失善良的本性。

再如，我要論證“成功常常伴隨著代價”這樣的觀點，我就要先想想，如果我是反方，我會怎么反駁這個觀點。如果我做事一帆風順，難道我離成功反而越來越遠？或是沒有代價，難道我要主動追求代價？為了堵這個漏洞，我就可以這樣說：

當然，我們說成功常常伴隨著代價，并不意味著我們愿意主動追求代價，而是當代價來臨的時候，我們會因為它是常有的現象而能夠坦然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