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1年8月,東京奧運會落下帷幕,58歲的倪夏蓮成為本屆奧運會最年長的運動員之一,被大家親切地稱為“乒壇活化石”。雖然她沒有奪得奧運獎牌,但“活到老、打到老”的不服輸勁頭兒,很好地詮釋了奧林匹克精神。
1963年,倪夏蓮出生在上海,她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她的乒乓球生涯是從7歲開始的。當時,倪夏蓮家對面的房管所里有一臺黑白電視機,有段時間總在傍晚播放“亞非拉乒乓球錦標賽”。小夏蓮很是神往,期盼長大后也能成為一名乒乓球運動員,贏得觀眾的喝彩。
倪夏蓮小學二年級時進入學校的乒乓球隊,三年級時便成為學校的“乒乓大王”,后來被推薦給上海江灣區少年體校。因為個子矮,她向自己發起挑戰,比別人練得更辛苦。
12歲時,倪夏蓮獲得上海市小學生女子乒乓球冠軍,14歲便獲全國少年乒乓球比賽冠軍。15歲那年,倪夏蓮遠赴國外,參加土耳其伊茲密爾市舉行的世界中學生運動會,奪得乒乓球團體冠軍和女子雙打冠軍。
1979年,被人們稱為“小不點兒”的倪夏蓮,在第四屆全國運動會上戰勝眾多國內一流名將,奪得女子單打亞軍,從此進入國家隊。她把“笨鳥先飛”作為自己的座右銘,苦練球技。
倪夏蓮打球用左手握拍,為了揚長避短,她選擇“直拍長膠”的獨特打法。此后,倪夏蓮贏得世乒賽女團冠軍,并與郭躍華搭檔收獲混雙桂冠。在1986年退役之前,倪夏蓮還沒有參加過奧運會,因為直到1988年漢城奧運會,乒乓球才登上奧運舞臺。
從國家隊退役后,倪夏蓮前往上海交通大學學習。1989年8月,26歲的倪夏蓮在國家隊教練的幫助下,與德國拜耳公司俱樂部簽訂合約當“外援”。在德國打了一年乒乓球,倪夏蓮一場球都沒有輸,許多歐洲俱樂部向她伸出了“橄欖枝”。
倪夏蓮選擇來到盧森堡。在這個歐洲小國,倪夏蓮迎來了乒乓球生涯中的又一座高峰。此后的十幾年中,她先后輾轉于德國、美國、波蘭、意大利和荷蘭,走到哪里,就把冠軍帶到哪里,被譽為“歐洲不可戰勝的乒乓女王”。
倪夏蓮連續3年蟬聯歐洲12強比賽的女子單打冠軍。1998年,她又把霸占了21年歐洲女子乒乓球冠軍的匈牙利布達佩斯俱樂部主將拉下馬,首次榮登歐洲女子乒乓球冠軍的寶座。倪夏蓮加盟哪個城市的俱樂部,這個俱樂部就會成為該國聯賽的冠軍,她簡直成了冠軍的“保障”。
然而,2002年的歐洲乒乓球女子冠軍,倪夏蓮卻拿得十分不易。那一年,倪夏蓮與丈夫離婚了。離婚帶來的創傷,在倪夏蓮的心中久久難以愈合,整整3個月,她都沒有睡好覺。她甚至打算放棄這次比賽,和兒子出去旅游一段時間,以忘卻痛苦。
可是盧森堡國家隊的主教練連續3次來到倪夏蓮的住所,邀請她再次出征。盛情難卻,倪夏蓮咬牙應允了。她在極短的時間內調整心態,加強訓練,奮勇上陣。39歲高齡的倪夏蓮以扎實的乒乓球功底,連連打敗對手,不僅拿到歐洲女子單打冠軍,還奪得女雙冠軍。
倪夏蓮再次奪得歐洲冠軍后,受到盧森堡全國人民以及歐洲體育界、球迷的推崇和尊敬,報紙和電視里經常出現她的名字和形象。在經濟和體育方面,倪夏蓮為中國和盧森堡之間的交流做了大量的工作,當時中國駐盧森堡大公國大使馬志學贊譽倪夏蓮為“乒乓大使”。
事業風生水起,漸漸走出情傷的倪夏蓮,遇到風趣幽默的德國籍瑞典人托米。人高馬大、金發碧眼的托米也是一名乒乓球運動員,他的世界排名最好成績是第9位。21歲時,托米應邀執教澳大利亞國家隊,成為世界上最年輕的國家隊教練。
在澳大利亞當了5年教練后,托米應邀來到德國,長時間在德國擔任俱樂部主教練。1994年,托米被盧森堡聘為國家隊總教練,在這里,他正式認識了倪夏蓮。
托米是教練,倪夏蓮是球員,他們每天接觸的就是訓練和比賽。當時倪夏蓮不知道的是,托米一直保留著一張黑白照片,那是1983年在東京,他第一次見到20歲的倪夏蓮。那時,就對她印象深刻。再次與倪夏蓮相遇后,托米把握機會,主動追求她。功夫不負有心人,托米終于用愛和坦誠打動了倪夏蓮,讓她鼓足勇氣再次走入了婚姻的殿堂。
婚后,托米成為倪夏蓮的私人教練,時刻陪伴著她。雖然兩人的文化背景和生活習慣都不同,但他們互相包容。倪夏蓮感動地說:“我的缺點、壞習慣,他都給我空間。只有他跟自己的哥哥打電話講瑞典語時,我才意識到,他是個老外。”托米用自己的愛,讓倪夏蓮變得開朗、樂觀。
一年后,他們有了一個女兒。倪夏蓮懷孕時和托米一起去看奧斯卡獲獎影片《泰坦尼克號》,她被電影主題曲深深吸引了,就和托米商量,如果腹中的孩子是女孩,就給孩子取名席琳—電影主題曲演唱者的名字,希望孩子長大后像這個演唱者一樣去感染別人。后來,倪夏蓮真的生了一個女兒。
盡管移居盧森堡多年,但家鄉一直是倪夏蓮心中最深的牽掛,只要聽到與祖國和家鄉上海相關的事物,她總會特別留意。“我的兒子和女兒在家里都講上海話。”倪夏蓮說,異國他鄉的日子,思鄉的苦始終縈繞心頭,“上海是我的根”。
倪夏蓮的女兒還曾到上海外國語大學當交換生,在上海學生家里吃住。倪夏蓮的兒子也特別喜歡上海,每次回上海都像回家一樣熟悉。在倪夏蓮的影響下,丈夫托米也學會了不少上海話,聽著他像模像樣地說“毛毛雨”,一家人都忍俊不禁。
如今,倪夏蓮一家住在盧森堡第二大城市—埃特爾布魯克。她特意在家里開辟了一個小菜園,發揮中國人會種菜的特長,種了西紅柿、黃瓜、香菜、薺菜等。這片姹紫嫣紅的小天地,成了家里一道獨特的風景,倪夏蓮常常用自家產的蔬菜包餛飩,老公和兩個孩子都特別愛吃。
真正生活在歐洲,倪夏蓮才知道,歐洲國家的乒乓球俱樂部都是民間性質的,運動員單靠打乒乓球很難維生。即便是在乒乓球職業聯賽開展較好的德國和法國,運動員的收入也只比正常上班族稍好一點兒,一旦退役,若無一技之長便找不到像樣的工作,生活難以為繼。因此,倪夏蓮和托米還經營著自家的小旅館,乒乓球是他們永遠不變的愛好,兩人把生活過得有滋有味。
對于2020年東京奧運會,起初倪夏蓮并沒有想要參加,一方面是自己的年齡的確大了,另一方面她的生活重心也已轉向家庭,90歲的老母親還需要人照顧。但盧森堡奧組委“三顧茅廬”,倪夏蓮最終被說動了。
倪夏蓮的奧運資格可不是年輕人讓出來的。從2019年歐洲運動會開始,她一路過關斬將拿到乒乓球女子單打第三名,以種子選手資格預定了東京奧運會門票。
2021年7月25日,東京奧運會乒乓球項目的一場女單比賽吸引了人們的注意:58歲的倪夏蓮登場,接受17歲韓國天才小將申裕斌的挑戰。兩人的年齡差距足有41歲,成了本屆奧運會的一幕奇景。
兩人的對決是標準的“祖孫大戰”,倪夏蓮畢竟年齡大了,因此若要論綜合實力,肯定在申裕斌之下,這場球她“兇多吉少”。但倪夏蓮認為最重要的是自己參加了奧運會,對輸贏并不在意。與孫輩小將過招時,她并未露怯,反而信心滿滿,因為她有的是對付年輕選手的辦法。果然,申裕斌很快就領教了對手“奶奶”的厲害。倪夏蓮怪異的長膠正膠倒板快攻,在乒壇是“活化石級”的打法,現在連找視頻資料都不容易,17歲的韓國選手首局輸了個2∶11。
兩人最后苦戰7局,申裕斌勉強適應了倪夏蓮的打法,仗著年輕人的體力優勢最終驚險獲勝。她不知道的是,倪夏蓮的兩個膝蓋都受過重傷,而且抽過積水。但申裕斌賽后仍心有余悸:“今天體力消耗太大了,我嗓子都喊啞了。雖然倪夏蓮年齡很大,但實力真的很強,打法也很老練。”
如今,和倪夏蓮同時代的隊友或對手,幾乎都已經放下球拍離開了賽場,或做教練,或投身其他行業,唯獨她一直在堅守。有人問倪夏蓮,會不會有一種“獨自上場”的凄涼感?倪夏蓮笑著拉過身邊的托米,說:“我有他啊!”在這次東京奧運會的賽場上,托米作為倪夏蓮的場邊教練,不光指導她的技戰術,也擔任心理輔導員的角色,更多的是作為丈夫的默契陪伴。
令倪夏蓮欣慰的是,如今除了托米,她的訓練還多了一個幫手—兒子。倪夏蓮的兒子從醫學院畢業后,已經是一名專業的體育理療師。訓練之后,倪夏蓮身體上有任何不適,兒子都能手到病除。
有了這套世界獨一份的全家上陣、家庭團隊模式,倪夏蓮的乒乓球生涯才能如此長壽,她始終能夠心無旁騖地沉浸在摯愛的乒乓球運動中,事業和家庭都經營得有聲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