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露天汽車博物館

[新加坡] 尤今

有人把古巴稱為“露天的汽車博物館”，這話實在是太絕、太妙、太貼切了！

抵達哈瓦那的第一天，坐計程車，我只能用“大、老、舊、破”四個字來形容這輛車子。開動時，噪聲很大，車門搖搖欲墜，車窗裂痕處處，宛若結了蜘蛛網。我甚至擔心，用力頓一頓腳，踏板便會應聲落地。我忍不住問司機：“喂，你這車子，用了幾年了？”沒想到他竟一臉嘚瑟地應道：“車子是1954年出廠的。”天哪，車齡居然這么高！后來才知道，在古巴，還有一些20世紀30年代或40年代生產的車子，仍若無其事地在大街小巷行駛著；我所乘坐的這輛50余年的車子，當然還算“年輕”啦！

在1959年革命之前，哈瓦那是一個風姿綽約的城市，有“加勒比海小巴黎”的雅號。當時，美國生產的各種大型汽車川流不息。紳士坐在由司機駕駛的豪華汽車里，神氣十足地抽雪茄；珠光寶氣的淑女靠在寬敞的車廂內，風情萬種，顧盼生姿。

如今的古巴政府嚴格限制人們買車，再加上美國的經濟制裁，古巴一直苦苦地在貧窮線上掙扎。特殊的國情，造就了古巴獨一無二的特殊“街景”——滿街滿巷都是可以送進博物館展覽的老爺車。同一家人，一輛汽車用了幾代還在使用。據說許多老爺車仍然保留著原來的機件呢，真是不可思議的耐用啊！

有些車主，為“茍延殘喘”的車子噴上驚人絢麗的色彩，繪上夸張的圖案，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一個雞皮鶴發的老嫗，穿上五彩華裳，招搖過市；看在眼里，既有引人發噱的滑稽，也有讓人唏噓的惆悵。

老爺車，為古巴的攝影家和畫家提供了取之不盡的素材。書店里出售的明信片，許多以老爺車為內容；在哈瓦那的中央市集，有個攤子，出售畫家寄賣的畫作，畫作素材是清一色的老爺車！老爺車，已經成為古巴的一大“標志”。

對古巴人來說，在現實生活中仍然發揮著實際用途的老爺車，是具有多重意義的。古巴人對它，愛恨交織。一方面，它是過去光輝燦爛歷史的明證，也是老一輩人緬懷昔日奢華生活的依據。一部部老爺車，深藏不露地載著一則則滄桑動人的故事。另一方面，老爺車也充分反映了目前古巴人認命的心態，體現了他們樂觀的天性。無法買新車？沒關系，就無限期地延長老車的壽命吧，反正“窮則變，變則通”嘛！

這晚，到歌劇院去，在路旁截停了一輛計程車，是一部超大、超長的老爺車。坐進這部“嘎吱嘎吱”地發著噪聲的老爺車里，我好像墜入了古老的時光隧道中……

夏荷//摘自《一路驚喜：尤今環球游》，四川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