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飛過滄海，笑聲更有意義

曉可

初二的博野是學校脫口秀社團的團長，在表演賽上，博野的段子博得陣陣掌聲。結束時，他看到不遠處有個熟悉的身影，原來是爸爸，他正在捧腹大笑，博野長舒一口氣，此情此景，真是幸福。

從小，爸爸就是博野的榜樣，什么事只要爸爸嘴里一過濾，都能化險為夷、轉悲為喜。但這樣的歡樂總是短暫的，因為爸爸是海員，一出海就是半年。每年兩次短暫的相見是博野最期待的時光，因為爸爸不僅會帶各色禮物，更會揣著滿滿的笑話回來，點燃他小腦瓜里歡樂的煙花。

可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一切發生了改變呢？應該是小學二年級的期末。那天，爸爸剛放下行李，就興沖沖趕去參加家長會。可回家后，爸爸卻滿臉陰云，呆呆地坐在客廳。媽媽見狀，嘆了口氣。爸爸突然像觸電了一樣，沖媽媽低吼：“你怎么不告訴我？”“你那么遠，怎么管？”媽媽沒好氣道。

爸爸頓時炸了：“博野這學期又是倒數！沒有一項作業能做完，沒有一堂課能聽完！插老師的嘴、天天跟同學吵架，連排個隊都不守秩序！這是他這次寫的作文，零分！就寫你，他居然只寫了五個字！怎么，他連媽媽都不認識了嗎？”說著，爸爸將試卷重重甩了過來。媽媽委屈地哭了：“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可他不改啊！你能幫上我什么？”

整個春節，爸爸每天愁容滿面，眼前這個曾經可愛的兒子，現在卻渾身上下都是毛病，而最棘手的是，爸爸根本不知該怎么辦。經過和班主任的溝通，臨行前，爸爸總算看到了點希望——老師同意把博野的座位調到第一排。可沒想到，在爸爸離家半個月后，班主任就找到了媽媽，萬般無奈地說：“還是老樣子。博野根本控制不了自己。他就坐在我眼皮底下，照理來說，再不專心的孩子，也該收心了。但他還是在神游。這還算好的，就上一堂課，他先是用筆敲講臺，后來干脆抓起一本書砸向黑板，把同學都嚇壞了。現在連體育老師都來跟我吐槽，說博野都沒法跳繩，動作協調不起來。我很擔心他是不是出了心理問題，這樣軀體上也會受影響。最好去咨詢下學校的心理老師。”

一番交流后，心理老師慎重地告訴媽媽：“孩子沒有心理問題，但他有患多動癥的可能。需要專業醫院的診斷。”“多動癥”這三個字，對媽媽來說全然陌生，她將信將疑地帶著博野去了醫院。經過檢查，博野果然被診斷為多動癥。醫生告知說，多動癥患者不僅會注意力不集中、容易沖動，就連觀察能力、肢體協調性都會變差，所以才寫不好作文、不會跳繩。鑒于博野的情況，醫生建議藥物治療。媽媽一聽，一時失了主意，幸好爸爸在越洋電話里做了決定——相信醫生，好好服藥。

第一個月很快過去了，媽媽接到班主任的電話時，驚喜萬分：“博野大變樣了！現在每堂課都能專心聽完，跟同學交流也有禮有節。作文寫得不錯，跳繩測試也是優秀，體育老師說，沒想到動作協調之后的博野，肌肉的爆發力那么強！”那個晚上，媽媽幾乎是顫抖著撥通了爸爸的海事電話，兩個人跨著大洋，忍不住喜極而泣……

一晃幾年過去了，博野堅持服藥、復查，同時積極學習生活，不僅成績名列前茅，還繼承了爸爸的幽默基因，培養了說脫口秀的特長。去年，爸爸結束了海上的漂泊生涯，父子倆終于能朝夕相處，每天笑聲不斷。在脫口秀社團的團長選拔賽上，博野聽從爸爸的建議，將自己罹患多動癥和治療成功的過程，寫成段子講述了出來，獲得了全票。評委老師給出的評價是：這是一個醫學和孩子一起創造的happy ending，哭過之后總有笑，這樣的幽默才高級，這樣的人生才有意義。

（本刊原創稿，感謝蘇州大學附屬兒童醫院陳艷醫生對本文的支持）是仙人掌耶/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