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那天沒說一句話

[韓] 宋貞淵

我人生中最想重溫的時光是高中時期，如果能夠重返那段時光，我一定和從前過得不一樣。

那個時候我一直在彷徨，離開從未離開過的家，一個人住在濟州市，一邊上學一邊孤獨寂寞得不能自拔，那時能使我獲得解脫的只有小說和電影。高三預考的前一周，我又去宿舍附近的電影院看電影。電影結束后我正往外走，卻和父親撞了個滿懷，父親說他是來同一幢樓里看牙醫的。

于是，此時應該在學校的我被抓了個正著……我充滿恐懼地察看著父親的神色，父親默默地掃了一眼我手中拿著的電影票，大步向前走去。

“怎么回事？為什么一句話也不說？”我正膽戰心驚得不知所措，走出幾步的父親又返了回來。“這回死定了。”我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但是父親沒有斥責我，只是慢慢地從西服口袋里掏出錢包，然后抽出幾張鈔票遞給我。我完全想不到會是這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伸手接過了父親遞來的錢，父親一言不發地轉身就那么走了。

周末，我忐忑不安地回家見了父親，父親卻沒提起那天的事情，就像什么也沒發生過一樣。那天的事情埋在了我和父親的記憶中，從此我再也沒有逃課去過電影院。

當我高考失利沒有上成心儀的學校時；當我因為不喜歡考上的學校，由著自己的性子沒去報到，幾個月之后才告訴家里時；當我在此后的6個月里把自己關在閣樓里埋頭看書時，父親還是沒有說一句話。

許多年之后，我已經成人，父親也老了，問起當時的情形，父親這樣回答：“你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啊。”

不發一言，把想說的話都埋在心底，以毫不動搖的信任守護對方，這是多么困難的事情啊。父親無聲的凝視比任何鞭策都令我痛苦，比任何斥責都令我忐忑。

有時，不，很多時候，不外露的愛具有更大的力量。

張愚//摘自《父親的話，女兒的路》，浙江文藝出版社，攝圖網/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