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有權利活成自己的樣子

肆水吱吱

我父母極其喜歡拿別人家的孩子跟我對比，他們攀比的言語常常化作利刃，在我心上劃開一個個口子。

高三寒假，父親提議一家人去旅游， 最后一站是山東。父親的客戶向我們發出去青島的邀請。這是我第一次見父親的客戶，在飯桌上并不活躍。母親看著客戶的女兒勸我父親喝酒時，開始笑著打趣我：“你們家女兒真好， 不像我女兒長著一張笨嘴，什么話也不會說，就知道悶頭吃?！?/p>

父親點點頭，放下手中的酒杯， 眉頭蹙起， 也開始接茬：“我家女兒嘴確實笨，跟你們佳佳比起來可差遠了，大學估計也就二三本的樣子。問她未來想做什么，總說不知道，一點兒人生規劃也沒有。哪像你們佳佳，高一就是班級里的佼佼者，人小嘴甜，能說會道，將來肯定前途大好?！?/p>

我抬頭，正好對上男主人的目光，只好裝作無事發生，對著他一笑。男主人輕輕將筷子放下，手搭在我父親的肩膀上說：“老哥哥，別這樣說，我們的女兒都很優秀，你可不要小看了孩子，孩子的潛力無限，前途似錦啊！”只見我父親搖了搖頭，似乎滿是失望地嘆了口氣：“還是你們女兒好，懂事又活潑，能力也強，說明你們教育得好?！?/p>

男主人看出我有些尷尬，便讓他女兒帶著我下樓看菜單，選些喜歡的餐食。電梯里空間狹小，一時間空氣靜謐又尷尬，我找了話題，隨口問她：“你高中畢業之后想去哪里讀大學？”她抬頭笑了一下，說：“我爸爸會送我出國讀書?！蔽矣浀盟龔澠鸫浇?，揚起頭顱，眼里滿是驕矜的神色。那是來自原生家庭的自信，卻是我缺失的。

那頓飯我吃得渾身難受，心里被無數次的比較劃得鮮血淋漓。下半場的時候，我舉起飲料去敬那對夫妻，說盡了客套與奉承話。

回到酒店的時候，我母親輕笑說： “ 我家女兒今天表現不錯，后來說了那么些話，這就是進步，以后都要這樣?！蔽翌D時睡意消散，問母親：“我真的有那么不堪嗎？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拿著我的缺點跟小我兩歲的妹妹在飯桌上比較？”

母親突然生氣了， 她質問我：“我是不是不能說你了？不服管教的東西，別人就是比你優秀，比你能說會道，你還不謙遜點兒學習，還怪我比，有本事你也那樣，我保證不說你一句！”

冬天的青島，寒風凜冽，窗外的風呼呼地刮著，委屈洶涌而來，我抑制不住，便放聲大哭。從那以后， 我沒有再向父母提過此事，他們也早就將之拋諸腦后。原生家庭里丟失的自信感，我試圖從自己身上找。

我開始回想過往，我不是父母口中對未來沒有規劃的人，我偷偷存著的夢想從初中持續到高中結束。我想當一名作家，高一的時候我在雜志上發表了第一篇文章，滿心歡喜地將樣刊拿給母親。然而，不僅沒有想象中的稱贊，她反而斥責我不務正業，撕了我寫稿的本子。

夢想被禁止，稿費單我沒有去兌現，我把那份小小的驕傲保留至今。那時候的我朝氣蓬勃又耀眼，可后來學業上的壓力使我寫作的時間只有每周的作文課。父母的盲目攀比只會讓孩子的自信一次次磨滅掉， 過度望子成龍、望女成鳳只會讓孩子變得平庸、自卑。

高考結束，在填報志愿時，母親希望我跟著別人家孩子選的專業填報，而我堅持選擇師范專業。追逐夢想的道路上，我希望可以對我的學生說出父母從未對他們說過的鼓勵：“每個人都有權利活成自己理想中的樣子，世界上沒有兩片相同的樹葉，而你本就閃著他人看不到的光芒，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熠熠生輝，不需要他人為你大肆宣揚，你只管做自己?！?/p>

//摘自《中學生博覽·青春紀》2021年第17期，本刊有刪節，稻荷前/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