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里的教練們

周銳

國際教練協會開了一個討論會，討論題目是：100年后的體育運動水平，將超過現在呢，還是不如現在？

一部分教練說：“會超過現在的，一代更比一代強嘛。”另一部分教練卻直撇嘴，他們認為，破世界紀錄的人將越來越少，因為現在的水平已經差不多到頂了。“再說，那時候不會再有像現在這樣出色的教練了。”他們斷定。

討論會沒爭出結果。會后，這些撇嘴的教練聚到一起，商量道：“我們不能這樣撇撇嘴就算了。作為著名教練，我們也要對未來的體育運動負責呀。”

他們請冰箱廠特制了一個大冰箱，決定將自己冷藏100年，出來時便可以保持精力充沛，為100年后的體育運動再做貢獻。

他們把定時升溫開關撥到“100年”的刻度上，然后合力拉上了密閉的鐵門。他們各自做了一個長而又長的夢。終于有一天，他們在溫暖中醒來。砰！冰箱門自動彈開，陽光刺眼。

100年后的世界使100年前的人們眼花繚亂。但他們的責任心提醒他們，先別光顧著觀賞市容。“到體育館去！”他們異口同聲地喊道。

隨著這喊聲，他們腳下的人行道突然移動起來。這是一種聲控自動人行道，它很快把教練們送到一座超級體育館前。這體育館設有許多分館，籃球館內正在進行國際比賽，跟100年前不同，眼前籃球隊員的身高大多只有1.6～1.7米，個別隊員還不到1.5米。

100年前的籃球教練找來如今的教練，對他說：“要注意挑選高個兒隊員，‘空中優勢很重要。我們那時候，2米以上的隊員多的是呢。”

場上教練笑著解釋說：“為了鼓勵技術的發揮，防止靠身高占便宜的現象，我們現在規定：同樣投進一個球，矮個兒隊員比高個兒隊員多計分，越矮分越高，所以……”

籃球教練目瞪口呆。

“其他運動也有了一些改進，現在正同時進行著拳擊比賽……”不等那教練說完，拳擊教練忙著催伙伴們趕到拳擊館。拳擊臺上兩名選手正你來我往地較量著。忽然，穿紅背心的選手嘻地笑了一聲。

拳擊教練忍不住喊出來：“嚴肅一點兒！嘻嘻哈哈會影響斗志！”這時那“紅背心”又笑了一聲，教練們這才發覺，原來是他的對手“藍背心”咯吱了他一下。

“犯規！”拳擊教練又喊。“別亂喊。”裁判說，“并沒犯規呀。進攻手段應該靈活多變，互相撓癢癢是許可的。”

游泳教練趕緊又把大伙兒帶到游泳池。大家發現游泳選手并不赤腳，腳上綁著各式各樣的機械推進器，有螺旋槳式的，有噴氣式的……游泳教練指著第一個爬上來的選手說：“你贏得并不光彩！”

“有什么不光彩的？”那選手理直氣壯地反駁，“這推進器是我自己設計制作的，我得冠軍靠的是體力加智力，難道不比以前光靠體力的運動員光彩一些嗎？”游泳教練被反駁得無話可說。

這時跳高教練哼了一聲：“這么說，也許跳高運動員的腳底要裝上火箭了。”

他們又來到跳高場地。跳高教練看了看電子顯示屏，驚訝地叫起來：“現在的跳高世界紀錄只有1.6米？我們那時候已經超過2.4米了呀。”負責擺跳高橫桿的工作人員告訴教練：“原來的世界紀錄已接近極限，為了提高大家對這一運動的興趣，如今規定起跳時要雙腳并攏，這樣有了新的難度，也就產生了新的紀錄。”

自行車比賽也是如此，選手們要往后蹬車，屁股朝著終點。而且，又有些新的運動項目正式列入國際比賽。如斗雞，這原是小孩子鬧著玩的把戲，現在得到了國際奧委會的承認。

還有一種笑的比賽，要求笑得美，笑得自然，笑得適度，笑得悅耳。選手們還得知道什么該笑、什么不該笑。裁判跌了一跤， 好幾個選手都笑了，他們被扣了分。而當裁判提出：“請想象一下自己現在已得了冠軍……”有一個選手沒像別人那樣笑出來，他也被扣了分。

老教練們奇怪地問：“為什么要扣他分？ 他表現得挺謙虛嘛。”裁判回答：“我們認為，一個人有權為自己取得的成績自豪，而且他沒必要掩飾這種自豪的心情。”

老教練們聽了這話，雖然還有自己的想法，但他們也笑了，為了這敢做敢笑的新一代人。

老教練們商量了一會兒，又一起鉆進那大冰箱， 又把定時升溫開關撥到“100年”的刻度上， 他們充滿興趣地等待著下一次，那砰的一聲，那刺眼的陽光……

許亞軍//摘自《不好看的書》，大連出版社，本刊有刪節，夏希/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