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成就”醫療騙局

□ 林 琳

沒有接受過正確的生命教育，他們有的，是盡力抓住當下一切的迫切——這是“境外旅游售藥騙局”“溫情體驗式賣藥”“養生講座式騙局”等對老年人屢屢得手的主要原因。而且，老人們即使逃得過醫療騙局，也往往逃不過養老騙局、旅游騙局、投資騙局、購物騙局……

騙局升級：癌癥恐慌

有人戲謔，不少老人對“秦始皇有沒有吃到長生不老藥”的傳說嗤之以鼻，但絕對逃不開本地保健藥品推銷的誘惑。

筆者曾有朋友訴苦稱，自己外婆平時生活很節儉，一個菜吃幾頓，卻隔三岔五就被哄騙著花幾千上萬元，買一些無用的東西：這些“三無”產品包括保健品、羊奶粉、聲稱有特別養生功效的熱水壺，還有據說戴了不會摔跤的項鏈。

“醫療詐騙五大招數”橫空出世：借祖傳秘方行騙、藥店坐堂義診行騙、利用醫托行騙、以低價為餌行騙、借病人現身說法行騙。老人的金錢往往因此投入無底洞。有患病老人輕信各種抗癌妙方，結果錯過了治療時機。這更令人為之唏噓。

更可怕的是，詐騙團伙正將斂財模式從原本的推銷保健品，“升級”為癌癥篩查，而且設下的局更“高大上”、更“豪華”，涉案金額也更大，甚至還走向“國際化”——“境外醫療旅游”就是這種“升級版”的典型。

湖南一位女士受自己常去的美容店邀請，參加一個境外醫療豪華免費旅游，被安排聽“國外醫療專家講座”。在接受全套免費體檢后，她得知自己有“肺癌”。情急之下，她花費62.5 萬元打了“抗癌針”。

這絕對不是個案。“境外醫療旅游”，就是將境外旅游和健康服務結合起來，使治療在旅行中進行，讓病患“康復”。此前有媒體曾曝光其套路：“境外醫療旅游”團伙在全國尋找代理商和美容院，進行海外醫療詐騙業務培訓指導，并對它們的客戶進行詐騙。業內人士分析其得手原因，主要是抓住客戶“愛美”“怕死”，以及對于境外醫療不了解、卻盲目認為“境外醫療發達程度一定更高”的心理。

據公開報道，從2018 年至2020 年，國內養老產業相關非法集資案件多達6614 起。一宗宗養老服務集資騙局，因為廉價旅游、優質服務、預定養老床位、高額投資回報等誘惑，把老人們圈入套中。

與此手段類似的，還有掛著醫療機構“羊頭”賣“狗肉”、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的融資擔保公司。

買理財，變空殼公司合伙人

大多數老年人常常對金融產品敬而遠之，然而當騙局來到身邊，他們往往無力抵抗。

2021 年3 月，中國有地方銀保監局提醒關注“老年騙局”：承諾型養老詐騙騙子打著“以房養老”的旗號，誘使老年人抵押房產，再讓其用抵押金購買“理財產品”。騙子承諾給付高額利息，可一旦他們資金鏈斷裂或攜款逃跑，老人的房子就可能被強制拍賣。

同時，投資型詐騙騙子利用“私募眾籌”“合伙人”“海外股權”等新興金融概念混淆視聽，老人購買產品后變成空殼公司的合伙人，很容易面臨資金虧空的商業風險。

為什么看起來拙劣的手段屢屢得手？為什么經歷數十年人生冷暖的老年人頻頻受騙？

一名辦理過眾多老人受騙案的法官分析，老人易受騙，主要原因是老人急于求醫的心理被利用；受知識構成和社會信息的限制，辨別是非的能力較弱。

在今天，生老病死仍然是所有人都必須面對的人生規律。很多老人受病痛折磨，懷著對死亡的恐懼，竭盡全力希望延長壽命。在醫療體系尚未完善的情況下，當老人們未能掌握科學養生保健方法，又未能通過正規的渠道去了解時，他們把希望寄托在民間的渠道上。打著能夠延長壽命、推遲死亡等旗號的保健品，對老年人便產生了極大的吸引力。

與此同時，社會養老服務供給與老年人養老需要不匹配、有落差，給了不法分子打養老服務主意的可乘之機。有學者提出，要使城市智慧化與人口老齡化發展實現同步，比如固定網站和手機軟件的字號使其無須調節，又如增加專門針對老年人開發的網站平臺和手機軟件，再如為老年人使用網絡醫療咨詢平臺提供便利等。

也有法律人士表示，為加強老年人權益保護，需要建立維權“綠色”通道，加強老年法制建設，完善老年人法律援助體系，暢通司法救濟路徑，甚至設立專門的老年法庭。

破局：重拾勇氣和信心

很多人認同，部分老年人受騙的原因，是缺乏子女關懷，生活方式單一孤獨，容易受溫情感動，放松警惕。無論是醫療騙局，還是投資騙局，行騙成功的秘訣很大程度是“打感情牌”。2020年上映的電影《空巢》，講述的就是一個空巢老人在保健品推銷員的溫情攻勢下，被騙50 萬元，卻仍希望救贖對方的故事。這樣類型的故事，發生在許多空巢老人身上。

當一些文章仍然把子女缺位列為老人受騙的主要責任，進而把親子關系日漸疏離、代溝日益加深作為社會問題進行討論的時候，一名老人“瀟灑”的言論卻提供了另一種思路：“我跟孩子們說，忙了一輩子，我現在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了。我們可以多來往，但各自生活。”

“年齡與身體健康制約老年人參與社會活動，加上家庭的羈絆，甚至有時候是來自子女理所當然認為的老年人要照顧子孫的觀念，使得他們把生活重心、關注度集中在家庭和子女上，從而對子女更為依賴，或者對子女的陪伴提出更高的要求。”一名研究人員指出，除了提倡子女要更關心家中老人，還應該鼓勵身體健康的、有能力的老人更多參與到社區、社會的活動中，并支持他們通過線上、線下的教育資源實現終身學習，進而提高他們自身的社會價值。

老年人有學習能力，也有創造力。老年人也同樣有可能成為社會創新的力量——當快速運轉的外部世界放慢了一點兒腳步的時候；當體驗到這個社會專門為他們打造的、匹配他們學習步驟的設施設備的時候；當所有人給他們更多善意、理解和尊重的時候；當他們對這個世界重新建立自信的時候……

那時，如果他們再遇到上述種種的騙局，或許就更有勇氣和信心，說出日本電視劇《圈套》中的女主角每一次看透詭計時沖口而出的話——“你所做的一切，全部被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