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是我國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實現之年,也是實現脫貧工作的收官之年,當前,我國已基本實現全面脫貧。然而,就內蒙古林區自身情況而言,無論宏觀層面(林區產業結構不合理、第一產業比重過大、基礎設施建設落后、交通運輸不便等),還是微觀層面(人均收入水平較低、文化水平不高及個人技能方面的缺失等),內蒙古林區的貧困問題仍然需要得到重視。本文在經濟增長理論的大框架之下,重點思考信貸減貧在內蒙古林區落實中面對的問題,并嘗試提出相應的對策建議。
在經濟學對貧困的研究中,最初將貧困定義為物質的缺失,如經濟學的奠基者,來自蘇格蘭的經濟學家亞當·斯密(Adam Smith)認為一個人的貧困是由其享有的生活必需品及娛樂品等決定的。隨著貧困問題研究不斷深入,貧困的內涵也隨之擴大,將“能力貧困”“權力貧困”逐漸納入貧困的研究范圍。如世界銀行將貧困定義為缺乏維持最低生活水平的能力,并在2001年進一步將貧困定義為“不僅體現在收入以及消費的缺失,更是獲得教育、健康等權力的缺失。”
對于林區貧困,學界并無統一的定義,簡單來說就是林區常住人口的貧困問題。然而,林區貧困有其自身的一些特點。要理解林區貧困需提及一個概念——自然資源詛咒,即自然資源越豐富的地區,經濟發展水平越差。經濟學家Sachs 和Warner 在對105 個國家及地區1965—1998年間人均收入的增長與第一產業中雇用勞動力比例的回歸分析中發現,二者存在強負相關。并且在對人均收入的增長與自然資源出口占GDP 比重進行回歸分析中同樣發現二者負相關。究其原因,最重要的解釋為自然資源部門的高工資會抑制其他部門的創新活動,使經濟的剩余部分失去競爭力。
信貸減貧是金融扶貧的核心內容之一,是指通過信貸的供給幫助貧困人口實現脫貧。最早在實踐中提出小額信貸概念的銀行是孟加拉國的格萊珉銀行。格萊珉銀行在1983年成立,在此之前,銀行是將窮人排除在信貸體系之外的,而格萊珉銀行發起人穆罕默德·尤努斯認為幫助窮人脫離貧困的最好方式是為其提供資金做些小生意,從而提出了“每個人都有權力獲得信貸”的觀念。
發展經濟學應用理論是研究發展中國家經濟問題的利器,以此來研究中國問題、特別是中國的貧困問題,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內蒙古作為我國發展速度較為緩慢的區域,林區經濟的發展水平相對低下。我們可以用發展經濟學應用理論中的現代增長理論對信貸發揮減貧作用進行解釋,該理論強調了資本累積對于經濟增長的作用。就本文的研究對象內蒙古林區的信貸減貧問題,可以從索洛經濟增長模型和尼爾森提出的“低水平均衡陷阱”中獲得啟發。索洛經濟增長模型強調儲蓄率的增加可以在短期內增加資本累積,進而提高人均資本與人均產出。而尼爾森所提出的“低水平均衡陷阱”理論,則描述了由于國家資本程度較低,而使經濟增長速度無法追趕人口增長速度,造成人均收入水平止步不前,從而長時間陷入低水平均衡陷阱。由此可知,對于貧困人口的脫貧,資本累積發揮著較為關鍵的作用。
我們可以從產業結構、市場局限及教育水平三方面內容與內蒙古林區人均收入的關系來分析內蒙古林區存在的現實發展困境。首先是產業結構導致的收入銳減問題。新中國成立初期,內蒙古林區作為全國四大林區之一,承擔了我國大量生產建設的木材供應,導致了內蒙古林區森林資源的大量銳減。盡管森林資源屬于可再生資源,但其生長周期較長,可持續性不足。當時,內蒙古林區的產業結構是以第一產業為主,在森林資源大量減少后,大量依靠森林資源謀生的第一產業相關工作人員收入下降。其次是市場局限導致的收入水平低下。內蒙古林區位于我國東北部地區,地處偏遠,交通不便,大大增加了運輸成本及時間,也限制了規模化市場的形成。因此,嚴重制約了當地民眾的收入水平。再次,內蒙古林區人均教育水平偏低,特別是許多貧困家庭的兒童在未完成基礎教育的情況下就早早輟學,這直接導致貧困人口的整體教育水平落后,難以形成有效的人力資本,從而加劇貧困程度。
但是,調整產業結構、規模市場的形成、提高教育水平,沒有金融支持是難以實現的。在各級政府無法大力提供財政支持的情況下,信貸的獲取是內蒙古林區貧困人口增加資本累積的有效方式。信貸的獲得不僅可以為內蒙古林區貧困人口提供初始的資本積累,而且,由信貸關系進一步發展而來的金融體系對于鼓勵儲蓄與投資均很重要。
從我國各大金融機構分支的設立地點可以發現,金融機構一般是以城市為基礎的,其總部大多設立在一線城市,各分行設立在每個省份的首府城市,支行及網點雖然較多,但均設立在各中型城市及少量小型城市。以招商銀行為例,在內蒙古自治區內,招商銀行在呼和浩特市、包頭市、鄂爾多斯市以及呼倫貝爾市共設立4 家分行、19 家支行,在其他城市并未設立分支機構。在內蒙古林區政治經濟中心牙克石市,即使有大型國有銀行,設立的絕大多數為自主銀行,以存取款業務為主,無法提供高效的金融服務。因此,林區民眾對于金融服務的了解較少、金融常識較為缺乏,進而導致信貸的獲得較為困難。另外,即使部分民眾偶爾有機會接觸金融機構,但由于地處偏遠的金融機構服務人員的業務素養參差不齊,導致對金融知識及產品的普及與推廣具有一定難度。金融機構的區域布局造成了信貸產品與林區貧困人員的地理鴻溝。
抵押品、公務人員身份或良好的銀行流水情況一般是獲得信貸的必要條件,但是對于林區貧困人員,以上資質證明都是難以提供的,尤其對于最常用的增信措施抵押品。由于內蒙古林區的森林資源歸屬國家所有,不能作為信貸的增信措施,這造成信貸的獲得較為困難。并且由于無法獲得信貸導致初始資本難以累積,造成貧困的長時間持續。同時,銀行的各種制度障礙,如冗長的審批流程、設計復雜的文本合同、貸款用途的多種限制等均阻礙了銀行信貸作用的發揮。因此,對于林區貧困人口,嚴苛的信貸條件是其獲得信貸的主要阻礙。
由于上述兩點原因,在廣大落后地區,尤其是地處偏遠的內蒙古林區,正規金融機構的發展較為緩慢,這為非正規金融機構的發展提供了土壤。非正規金融機構主要特點為自發性及靈活性,以滿足人們的各種信貸需求。在我國的表現形式主要是個人或非正式團隊所發放的高利率貸款,一般年利率為15%~36%,現實中還存在許多不合法或不受我國法律保護的更高利率貸款,此類非正規金融信貸的另一個特征為期限短。林區貧困人員普遍存在現金流短缺的情況,造成這類非正規金融信貸的違約率較高,無法長期有效支持貧困人口的信貸需求。
微觀經濟學將人對風險的偏好分為風險厭惡、風險中性及風險喜好三種。雖然對于林區貧困人員的風險偏好不能一概而論,定義為風險厭惡。但是從實踐來看,林業生產及相關活動的產出受諸多因素影響,風險性較大。對于貧困人員來說,在生存遭遇威脅時,會更加保守與猶豫不決,更容易去選擇風險較小而收益相對較低的產品。因此,面對信貸可能帶來的損失,其更可能作為風險厭惡者而對信貸產生排斥心理。由此,從貧困人員自身風險偏好出發,獲取信貸作為一項風險與收益并存的活動,顯然并非林區貧困人員預期和偏好下的合理行為。
第一,合理布局金融機構網點設置。銀行網點是滿足林區貧困人員金融需求最直接的窗口,不僅由于其駐扎在貧困地區第一線,可以最快地為貧困人員提供服務,而且,面對面交流可以更好地了解貧困人員的金融需求,從而更好地普及金融常識。第二,加強貧困地區金融服務人員的職業能力。金融常識的普及及金融服務的提供離不開高素質人才的培養,無論是金融機構或是地方政府,都應對高素質人才服務貧困地區作出相應努力,保證貧困地區可以獲得高質量的金融服務。第三,加強貧困地區電子金融服務。網絡及手機的普及為貧困地區接觸金融服務提供了一種有效的方式,金融機構應為貧困地區提供更加具有針對性的電子金融服務,以保證信貸及金融服務更加便利。
針對貧困人員風險偏好問題,政府或保險行業應提供相應保險,以確保貧困人員面臨的風險及不確定性達到最小,從而增強貧困人員接受信貸及金融服務的主觀意愿,進一步了解、利用信貸及金融服務,以實現長期脫貧。
基礎設施建設不僅關乎國家公共服務提供的有效性,而且是物質生產與交換、人員與信息交流的重要保證。有效的基礎設施建設不僅可以為貧困地區人口的生活提供保證,并且可以為貧困地區產品的輸出與消費品的輸入提供便利,有利于金融信貸服務的開拓與發展,從而提高消費端及投資端的經濟增長,從整體上實現地區脫貧。
人力資本的提高是現實資本累積的另一重要方面,而信貸的獲取不僅關乎物質資本的累積,也為人力資本的提高提供保證。基礎教育的普及及信貸的合理利用可以使得貧困人員有條件接受更高層次的教育,更好地謀求自身發展從而實現脫貧。
非正規金融機構的高利率及期限短,限制了對于貧困地區人口通過信貸脫貧的可能性,而正規金融機構由于自身的特點難以普及。需要加強二者的聯系,引入適當的競爭機制,降低非正規金融機構的利率及成本;或將非正規金融機構通過合理方式逐步轉變,發展成為正規金融機構。
信貸是貧困人員獲得資本累積并逐步實現脫貧的有效方式,然而在內蒙古林區的實踐中,信貸減貧仍存在多方面的問題,需要政府與金融機構的共同努力解決。同時,信貸減貧所遇問題只是脫貧攻堅工作的一部分,如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扶貧先扶志、扶貧必扶志、防止返貧等工作需繼續開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