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美援朝戰爭與新中國防疫事業發展

薛金梓

中國共產黨在領導中國人民反抗侵略、保家衛國的偉大斗爭中，一直十分重視開展衛生防疫工作。抗美援朝戰爭期間，美軍為挽回自身在朝鮮戰場節節敗退的頹勢，竟不惜發動泯滅人性的細菌戰，危害中朝軍民生命安全和身體健康。為反擊美軍這一骯臟卑鄙的“盤外招”，一場轟轟烈烈的愛國衛生運動在新中國全面鋪開，通過政府的大力號召和群眾的廣泛參與，中國人民又一次戰勝了困難，取得了勝利，也推動了新中國衛生防疫事業的全面發展。

一、抗美援朝戰爭期間美軍發動細菌戰概況

1950 年10 月，中國人民志愿軍入朝參戰，與朝鮮軍民一起英勇作戰，并創造性地運用“邊打、邊穩、邊建”的斗爭方針，取得了戰事的節節勝利，這場保家衛國的正義之戰，一步步邁向勝利的曙光。然而，敵人并不甘心接受自己在戰場上的不斷失利，而是在背地里尋求一些其他手段，企圖扭轉戰局。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美國曾包庇一批日本細菌戰戰犯繞過軍事法庭的審判，為美國繼續研究相關的細菌武器。隨著朝鮮戰爭爆發，這一研究進程也進入了新的高潮。據被我志愿軍俘虜的美軍飛行員回憶，美軍參謀長聯席會議曾提議在朝鮮戰場開展細菌戰挽回敗局；1952 年1 月27 日的美軍官方報紙《星條旗報》也曾刊文指出，“細菌、毒氣是戰場上最廉價的武器”。種種證據表明，美軍在1951 年冬已有在朝鮮戰場實施細菌戰的計劃。

1952 年1 月的一天夜里，美軍飛機來到志愿軍第42 軍駐地上空盤旋，第二天清晨，戰士發現駐地周圍的雪地里有許多蒼蠅、跳蚤在爬動。在之后的20 余天內，志愿軍其他部隊又陸續在駐地發現了8 起類似情況，其中密度最高的一起，竟在一平方米范圍內發現了千余只活蟲。此時朝鮮戰場正是天寒地凍的隆冬季節，這種情況顯然是不正常的。42 軍迅速向志愿軍司令部發電，認為“此蟲發生可疑……可能是敵人散布的細菌蟲”。之后，志愿軍第26 軍戰士親眼看到，美軍飛機投下的炸彈爆炸后，地面上出現了蒼蠅等活蟲，朝鮮戰場莫名出現的活蟲與美軍正式產生了聯系。

隨后，在鄰近中朝邊境的丹東、撫順以及臨江等地，也有大量帶菌毒蟲隨美軍飛機入境襲擾而出現，卑鄙的“細菌戰”由朝鮮戰場延伸到了中國境內，其影響范圍最遠甚至擴散到了長江流域。據不完全統計，美軍在短短兩個月內，在朝鮮北部和中國東北地區先后投放了804 枚細菌彈。經檢驗，細菌彈中的毒蟲除了能使人感染鼠疫和霍亂這兩種甲類傳染病外，還攜帶諸如腦膜炎、副傷寒、鉤端螺旋體及回歸熱、斑疹傷寒等病原體。美軍的卑鄙行徑昭然若揭，志愿軍戰士的身體健康和新中國的公共衛生安全遭到嚴重挑戰。

二、中國政府和人民反擊細菌戰的措施和手段

美軍細菌戰的陰謀很快被新中國政府識破。早在志愿軍42 軍向志愿軍司令部發電當日，彭德懷就已經指示要消滅毒蟲，并在志愿軍各部隊初步開展了一些防疫工作。消息傳回國內后，解放軍代總參謀長聶榮臻于2 月18 日匯報給了中央軍委及毛主席和周總理；3月14 日，政務院128 次會議決定成立中央防疫委員會,領導反細菌戰,開展愛國衛生運動。

鑒于美軍的細菌戰陰謀已造成初步影響，霍亂等烈性傳染病已經在朝鮮地區小規模蔓延，為盡快控制朝鮮戰場迫在眉睫的傳染病疫情，減少志愿軍和朝鮮軍民的非戰斗傷亡，聶榮臻、粟裕等人召開會議，結合衛生防疫專家的結論，討論反細菌戰的具體落實措施。會后，國內現存的全部340 萬份鼠疫疫苗、9000 磅消毒粉劑和其他防疫用具等物資被連夜調集，通過最快捷的空運方式在三天內經由丹東邊境運抵朝鮮，分發給前方部隊，并下達了另外趕制1000 萬份疫苗，盡快供給志愿軍的生產任務。1952 年3 月1 日，志愿軍成立防疫委員會，志愿軍第一副司令員兼第一副政委鄧華任主任，領導全軍反細菌戰斗爭。在前線，志愿軍突擊建立了專門的傳染病醫院或隔離室，集中收治在美軍細菌戰中感染的病人。至同年6 月底，志愿軍部隊共接受了四次計劃免疫，分別有鼠疫疫苗兩次、霍亂疫苗一次和五聯疫苗一次，達到了疫苗注射全覆蓋，保障了志愿軍戰士的身體健康。

美軍將細菌戰的陰云擴散到中國境內后，中國大地又掀起了更大規模的群眾性衛生防疫運動。中央防疫委員會指導設立了在山海關的防疫總指揮部，66 個檢疫站在國境線及海港、交通要道等地對過往人員、車輛和物品進行全面檢疫消毒，129 個防疫大隊在疫區內積極防疫，清潔衛生、除滅蟲媒，尤其以城市及其他交通發達地區為重點。同時，中央軍委和國務院要求各地區的衛生防疫宣傳和群眾衛生運動都需要與反細菌戰相結合，受美軍細菌戰影響的地區務必成立防疫委員會，做好衛生清查工作，對于帶菌毒蟲要及時發現并做無害化處理。對于疫區群眾首先進行傳染病計劃免疫，如有已感染的病人要集中收治，封鎖隔離。1952 年5 月11 日，《人民日報》刊文第一次發出開展“愛國防疫衛生運動”的號召，文章總結了全國范圍內反美細菌戰的衛生工作，同時鼓勵人民群眾在愛國公約中加入衛生防疫內容。

在積極防疫的同時，國際輿論也是反擊細菌戰的重要戰場。1952 年3 月8 日，周恩來總理以新中國外交部長的身份發表聲明，向國際社會揭露美軍發動的細菌戰；由中央軍委和衛生防疫部門組成的專門調查團深入疫區開展調研，發表了《關于美帝國主義在中國東北地區撒布細菌毒蟲罪行的調查報告書》和《關于美帝國主義在中朝撒布細菌罪行的調查報告書》。而1952年5 月17 日公布的25 名美軍戰俘關于自己實施細菌戰任務的交代材料，更是向國際社會宣布了美軍發動細菌戰的鐵證。通過中朝政府的不懈努力，陸續有許多國家和國際組織聲明反對美軍的細菌戰，美軍否認細菌戰的妄想化為泡影。

三、反擊細菌戰的成績與意義

細菌戰是美帝國主義不甘心接受朝鮮戰場的節節失利而發動的“盤外招”，中國政府毫不屈服，針對朝鮮戰場和中國境內的不同特點，聚合群眾力量，開展有效反擊，到1952 年12 月8 日第二屆全國衛生會議召開之際，志愿軍和國內人民的反擊細菌戰運動最終取得勝利。

對于反擊細菌戰的時代意義，《人民日報》曾發表社論進行闡釋：“愛國衛生運動粉碎了美帝國主義的陰謀，在反細菌戰的斗爭中通過不斷地完善技術、方法和思想觀念，不僅清除美軍的細菌媒介，同時提升我國的衛生建設水平，提高國民的身體素質，增強了國民反美國侵略的信心，并最終取得偉大的勝利。”

反擊細菌戰過程中，各級黨和政府為最大限度地發動群眾，紛紛采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加強宣傳，使人民群眾很快意識到了細菌戰的危害性和衛生防疫工作的必要性，落后的衛生觀念得到扭轉，衛生意識得到了提升，不但激發了群眾的參與熱情，還在一定程度上破除了迷信、傳播了科學，達到了移風易俗的效果。不僅如此，在轟轟烈烈的反細菌戰和愛國衛生運動中，通過清運垃圾、整修戶外水體、除“四害”等手段，環境衛生得到清理，傳染媒介得到消除、還在國內初步普及了常見傳染病的計劃免疫，改善了舊中國遺留的臟亂差的公共衛生狀況。通過反細菌戰的實踐，全國城鄉、廠礦、農田、水體衛生面貌煥然一新，群眾性衛生運動的有效性得到驗證，講衛生的重大意義深入人心，新中國也逐漸摸索出了一條將衛生工作與黨的群眾路線相結合的行之有效的公共衛生治理辦法，推進了我國衛生事業發展，與我國抗擊“非典”及新冠肺炎疫情的精神一脈相承。

舊中國留下的爛攤子，不僅民生凋敝、滿目瘡痍，而且疫病多發、缺醫少藥，人民群眾的整體衛生觀念和對疫病的認知均十分落后。極端惡劣的衛生條件，無疑會影響新中國恢復和發展生產的速度和效果；美軍在抗美援朝戰爭期間悍然發動的細菌戰，更是對志愿軍戰士和國內人民的極大威脅。面對這樣的不利局面，中國政府集中優勢力量，廣泛發動群眾，還在全國范圍內展開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愛國衛生運動，不僅徹底粉碎了美國的細菌戰，保護了志愿軍戰士在朝鮮戰場的身體健康，而且還提高了人民的健康水平，達到了移風易俗的效果，推動了新中國衛生事業的健康發展，為應對后續出現的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提供了精神傳承和經驗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