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曉嬌
在眾多革命者當中,不乏女性的身影;在當時充滿“重男輕女”思想的環境下,她們敢于挺身與舊社會、舊思想反抗,不向命運低頭;她們雖為女兒身,但卻和男同胞一樣,為了最高目標奮勇前行。而這其中,趙一曼是眾多革命先驅的杰出代表之一。她為了心中的主義離家別子,隱姓埋名;她為了抵御外侮,白山黑水,紅裝白馬;她是女兒,是姊妹,是母親,更是寧死不屈的戰士;她用31年的壯麗歲月譜寫了一曲光輝的生命之歌。
遼寧省檔案館保存著兩份珍貴的歷史檔案——1931 年3 月8 日中國共產黨滿洲省委員會發表的《為“三八”紀念告煙廠工人姐妹書》和東北人民政府榮軍與復員事務管理委員會記載的趙一曼略歷,讓我們透過這兩份檔案找尋趙一曼同志在東北戰斗的歷史。
一
1905 年10 月25 日,趙一曼出生在四川宜賓伯陽嘴村的一戶富裕人家中,家中兄妹八人,她排行第七。父親李鴻緒給她起名坤泰,乳名淑端,家里人和鄰居都稱呼她為“端女兒”。趙一曼天資聰敏、性格倔強,曾在宜賓女子中學求學,學生時代即接受革命思想,積極參加社會活動。1923 年,她在上海參加了共產主義青年團,21 歲就加入中國共產黨,曾作為唯一的女學生在武漢黃埔軍校六期學習。她在黨的指引下,深入基層、團結群眾,積極領導上海女工運動,后被送往莫斯科學習。在赴莫斯科留學途中,趙一曼遇到了未來的伴侶陳達邦。1928 年4 月,趙一曼與陳達邦結為夫妻,。1928年11 月的一天,懷有身孕的趙一曼接到了回國的任務,她知道國內形勢十分嚴峻,急需從事地下工作的黨員干部。她告別了陳達邦,懷著一顆赤子之心回國工作,與五位同事一起踏上了回國的艱難旅程。1928 年冬天,從莫斯科回國的趙一曼被派到湖北宜昌建立秘密交通聯絡站,負責轉送文件和護送干部。由于長途奔波、環境惡劣,1929 年,趙一曼在宜昌早產了。因為兒子出生當天是列寧逝世五周年紀念日,所以趙一曼給她的兒子起名寧兒。之后,趙一曼帶著襁褓中的孩子到上海做隱蔽工作[1]。
九一八事變爆發后不到四個月,東北地區全部淪陷。為了領導人民開展抗日救亡運動,中共中央派出大批優秀干部前往東北,趙一曼主動請纓,奔赴東北抗日救亡的前線。在做母親和做戰士的選擇中,她選擇了做戰士。
二
20 世紀初,沈陽被辟為商埠,史稱“奉天開埠”,允許外國人在此自由居住和貿易。1908 年,作為西方最早進入沈陽的企業,英美煙草公司在沈陽建廠。工廠雇傭了大批中國工人,西方資本家不僅將香煙出售給中國人,更通過壓榨中國廉價勞動力獲得高額利潤。九一八事變后,被日本侵略者占有的奉天英美煙草公司更名為啟東煙草股份有限公司。趙一曼到奉天后,就開始以煙草公司糊煙盒工人的身份為掩護,全面領導卷煙廠的工人運動。趙一曼先后來到進步工人、家屬中,通過座談會的形式,向工人、家屬宣傳日本侵略者在奉天的種種暴行。
有一次,煙廠匆忙趕制一批高級香煙,趙一曼收到情報,這批煙是要給日本關東軍一些高級軍官的,她就和同志們暗地里往這些香煙上灑水,結果香煙很快就發霉了。關東軍非常氣憤,這件事以后,不但密切關注廠內的工人運動情況,更加強了對工廠的管理。
三
由于形勢已經開始惡化,1933 年,黨組織將趙一曼調往哈爾濱滿洲總工會工作。她接受駐滿中共中央代表羅登賢的指示,組織領導了哈爾濱電業工人反日大罷工。1934 年起,東北黨組織遭到破壞,趙一曼被組織分配到珠河游擊隊工作。1935 年,趙一曼任珠河區委書記,不久在珠河兩岸地區發動組織了婦女救國會,同年兼任東北抗日聯軍三軍二團政委。她待人和藹可親,深得人民擁護和愛戴。一身粗布紅衣,一把手槍,騎著一匹白馬沖鋒在戰場,戰士們稱她為“紅裝白馬馳騁哈東”的女中豪杰[2]。
某次,趙一曼和鐵道北區委宣傳部長周伯學在興隆溝開會,趙一曼慷慨激昂地發表了演講,聽眾都深受感動。不料漢奸劉金寬把特務引了進來,周伯學當場被捕,趙一曼在群眾掩護下逃脫。1935 年,日寇對珠河采取燒殺歸大屯政策,企圖殘酷地毀滅東北人民與抗日軍隊的聯系。趙一曼萬分憤慨,領導了數千人的反對歸屯武裝斗爭,在珠河東部關門嘴子附近以原始武器對抗敵人的現代化裝備,進行了一次英勇的大決戰,獲得空前勝利,給兇殘的敵人以極大的打擊。
之后,趙一曼率領這支隊伍加入了抗聯第三軍一師第二團,趙一曼任該團政委。這支部隊在她和團長王惠同的共同領導下,活動于黑隆宮、秋皮屯及關門嘴子等地,使敵寇疲于奔命。1936 年,部隊在珠河鐵道北地區被千余敵軍包圍,全團300 多名優秀的游擊隊員堅持苦戰,死傷慘重,逃出重圍者僅有十五六人。王惠同團長因負傷被捕,后慷慨就義于珠河小九站。趙一曼腿部受傷,隱藏在侯林鄉山地西溝一個地窖中養傷,卻被敵人發現并逮捕,押到了珠河縣。在珠河,她痛罵漢奸走狗劣紳說:“東北人民絕不會亡,把你們的狗眼擦亮一點,看看吧!終有一天這受盡帝國主義和封建社會壓迫的人民會起來當家做主的。那時你們這些漢奸和殺人犯都將受到人民國法懲辦。”
不久,趙一曼被押解至哈爾濱,在獄中日夜受著敵人嚴刑拷打,直至遍體鱗傷,但仍堅貞不屈,未曾泄露半點機密。敵人不甘心,企圖從她口中獲得線索,但是趙一曼病情惡化,已經奄奄一息。敵人怕她傷重身死,于是將她送到哈爾濱許公路濱江醫院進行監視治療。在治療中,趙一曼一刻不忘祖國賦予的重任,對護士韓勇義與監視她的董憲勛進行愛國主義教育。啟示教育提高了他們的階級與民族意識,受到教育的兩人決定幫助趙一曼逃跑。當獲悉趙一曼同志將被處以死刑時,董憲勛約同韓勇義經過周密的布置將趙一曼救出。當時大雨滂沱,他們雇了一輛小汽車,直駛三棵樹換了大車逃走。行至距游擊區僅20 里的老山頭附近時,敵寇以騎兵配合12輛汽車從后方追趕而來,趙一曼再度被捕。
被捕后,趙一曼同志非常鎮靜,毫無懼色,并叮囑韓、董二人說:“一切事情由我來對付,你們只說什么都不知道,尤其關于路線,千萬不可說出,打死也不可泄露半句!”趙一曼再度被捕后,日偽警察對趙一曼用盡種種酷刑,但趙一曼始終沒有透露半點黨組織和東北抗聯的信息,反而怒斥日本人:“你們可以讓整個村莊變成瓦礫,可以把人剁成爛泥,可是你們消滅不了共產黨員的信仰。”招數用盡的日本人決定把她押往珠河縣“示眾”,執行死刑,妄圖威嚇抗日軍民。在被押往珠河的火車上,趙一曼知道生命已到盡頭,為了抗日的信念,她大義凜然,慷慨赴死,但作為母親,她還有長長的牽掛。她向押解她的憲兵要來紙筆,給兒子留下了最后的話語[3]。
“母親對于你沒有盡到教育的責任,實在是遺憾的事情。母親因為堅決地做了反滿抗日的斗爭,今天已經到了犧牲的前夕了。母親和你在生前是永久沒有再見的機會了,希望你,寧兒啊!趕快成人來安慰你地下的母親!我最親愛的孩子啊!母親不用千言萬語來教育你,就用實行來教育你。在你長大成人后,希望不要忘記你的母親是為國而犧牲的!”[4]
寥寥百余字,體現了趙一曼“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情懷,更有舐犢情深、不忍舍離的母愛。趙一曼犧牲后,這封家書被當時日偽“濱江省警務廳”翻譯成日文記錄了下來,放到了檔案里,而趙一曼的身份信息也被日軍銷毀[5]。1950 年,電影《趙一曼》公映,無數觀眾被這位堅貞不屈的女性所感動。姐姐李坤杰連看了三遍《趙一曼》,她從沒有想過電影中那個性格堅毅、威武不屈的女英雄會是自己柔美的妹妹。直到1954年一位曾與趙一曼共同工作過的抗聯將領看到李坤杰珍藏的這張照片之后,才證實她尋找了多年的妹妹正是抗聯英雄趙一曼。這之后,寧兒才見到塵封在檔案里20 年的家書。
1936 年8 月2 日,趙一曼倒在了珠河縣小北門外,那里是她曾經戰斗過的地方,犧牲時趙一曼年僅31歲。英雄倒下了,但英雄的精神永遠不會倒下。從川南的“端女兒”,到白山黑水間的紅衣白馬女英雄,趙一曼將青春和熱血化作滿腔的愛國情懷,灑在東北廣袤的黑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