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高校高水平科技決策智庫建設的路徑研究＊

■ 胡海鵬 袁永 王子丹

廣東省科技創新監測研究中心 廣州 510033

0 引言

科技決策智庫是提升國家科技創新治理能力的重要支撐，逐漸成為中國特色新型智庫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在國家治理中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1]。高校作為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建設的一支重要力量，在創新人才、科學研究等多方面具備建設科技決策智庫得天獨厚的優勢[2]。因此，建設高水平高校科技決策智庫是黨和政府提升科技決策民主化、科學化的重要支撐，也是新時代我國高校在支撐我國加快實施創新驅動戰略應承擔的重要使命。

自國家出臺《中國特色新型高校智庫建設推進計劃》以來，提出要培育面向國家和國際重大科技戰略問題的國家級智庫，高校建設科技決策智庫成為研究熱點。學術界關于高校建設科技決策智庫研究主要聚焦3個方面：（1）討論我國特色新型高校智庫建設現狀與建設路徑。建設特色新型高校智庫是國家開展高端智庫的重要組成部分，較多學者探討分析了我國高校智庫建設現狀問題，對高校智庫建設的組織要素、發展機制、建設機理等深入探討[3]，并圍繞高校在實際建設智庫過程中存在問題，研究提出我國特色新型高校智庫建設新模式[4]。（2）深入分析高校智庫對創新驅動發展的作用機制。十八大以來，創新不斷成為我國社會經濟發展全局的核心要素，高校智庫在國家創新治理能力提升中發揮著愈發重要的作用。李艷國從人才培養、前瞻政策研究、科技體制機制改革等方面分析高校智庫的作用[5]。熊立勇等深入分析高校科技智庫和政府的四類關系，提出高校科技智庫和政府部門的雙向嵌入，能夠有效整合多元利益，提升科技治理績效[6]。（3）探討如何更好推動高校建設科技決策智庫。陳勁等從個案分析視角探討提出了我國建設高校科技決策智庫的發展方向[7]。為更進一步促進高校建設科技決策智庫，不同學者從不同視角提出高校建設科技決策智庫建設路徑與方向，如羅濤從供給側改革的視角切入，提出理工類科技智庫需要從供需錯配向供需高效耦合轉變[8]；劉紀達等則探討高校智庫參與國防科技建設的策略[9]；王子丹等基于發達國家經驗提出加快我國高校科技決策智庫發展的對策建議[10]。

由上可知，當前研究對高校科技決策智庫建設有一定探討研究，但仍存在以下問題：

一是對高校科技決策智庫建設現狀認識不清。認識高校科技決策智庫建設現狀是開展高校建設科技決策智庫的基礎，當前研究較少涉及。

二是對高校建設科技決策智庫路徑現狀認識不清。雖然部分研究探討提出高校建設科技決策智庫的新路徑新模式，但對我國高校如何建設科技決策智庫建設的現狀仍較少分析。

基于此，本文深入分析我國高校科技決策智庫建設現狀以及我國高校科技決策智庫建設路徑現狀，并結合高校建設科技決策智庫的優勢與劣勢，進一步提出促進我國高校建設高水平科技決策智庫的建議。

1 我國高校科技決策智庫建設現狀

1.1 我國高校科技決策智庫現狀

伴隨著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縱深推進，我國高校建設科技決策智庫迎來發展新局面，呈現以下3個特點：

一是高校建設科技決策智庫數量不多、水平不高。根據中國智庫索引（CTTI），截止2020年4月，檢索到我國高校智庫機構數量共560 家，占我國智庫總數的66.99%，其中，研究領域涉及“科技政策”的高校智庫數量共41 家，占高校智庫總數7.32%。另外，根據《全球智庫報告2019》中“2019 全球最佳高校智庫排行榜”，我國的北京大學國際戰略研究院（第9）、清華大學卡內基全球政策中心（第13）、清華-布魯金斯公共政策研究中心（第14）、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所（第35）、清華大學中國研究中心（第58）、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第79）等6家智庫上榜最佳高校智庫榜單，占上榜智庫總數6.38%，上榜數量僅次于美國（28家）、英國（8家）。其中，涉及科技政策研究領域的僅清華大學卡內基全球政策中心1家。

二是一流高校是我國建設科技決策智庫的重要高校主體。截至2020年，全國29 家國家高端智庫建設試點單位中，其中，依托大學形成的專業性智庫共有8 家，涉及的高校均為“一流大學”建設高校——北京大學、清華大學、中國人民大學、復旦大學、武漢大學、中山大學、浙江大學和北京師范大學。從科技領域高校智庫看，我國41家科技領域高校智庫名單中，建設高校屬“985工程學校”的共29 家、“211 工程學校”33 家，分別占總數的70.73%、80.49%。

三是我國高校科技決策智庫分布不均、研究領域不專。根據中國智庫索引（CTTI），從地域分布看，我國41家高校科技決策智庫屬于東部、中部、西部的數量分別是27 家、10 家、4 家，分別占智庫總數65.85%、24.39%、9.76%。從研究領域看，“科技政策”研究領域僅作為智庫研究領域之一，41 家高校科技決策智庫平均研究領域超過4 項，專門從事科技政策研究的智庫僅有清華大學技術創新研究中心、清華大學科技發展與治理研究中心、華南理工大學科技革命與技術預見智庫、西北工業大學西部國防科技工業發展研究中心等4 家高校智庫。由此可見，我國高校科技決策智庫分布以東部、中部地區為主，研究領域較為多，專業性有待提升。

1.2 我國高校科技決策智庫建設路徑現狀

通過梳理分析可知，我國高校科技決策智庫建設路徑主要呈現以下4個特點：

一是注重依托高校及院系為中心建立科技決策智庫運營主體。從機構隸屬角度看，高校建設的科技決策智庫3種組織形式，包括作為高校獨立機構存在、由高校多部門有效結合或院系轉變形成、作為高校各個學院的附屬機構掛靠在學院內部等。從智庫建設模式看，除了高校獨立建立科技決策智庫的模式外，還包括政產學研合作共建科技決策智庫，如吉林大學中國科技政策與科技管理研究中心由吉林省科技廳與吉林大學共同建設；高校與國外機構聯合成立科技決策智庫，如清華大學卡內基全球政策中心由卡內基國際和平研究院與清華大學合作建設。

二是注重以政府財政經費為主的經費來源渠道。我國高校科技決策智庫依托高校而建設，高校本身建設運行經費以及科研經費以政府財政經費為主，社會資金為補充。高校科技決策智庫作為高校下屬的二級或三級機構，其建設經費主要來自學校的財政撥款和項目經費支持，部分由政府和學校共建的科技決策智庫，部分建設經費也來源于政府的高校智庫專項經費。

三是建立秉承高校人才管理特點的智庫人才引進管理制度。在人才引進方面，高校科技決策智庫人才團隊成員以高校教師為主，在校需要承擔常規教學、學術科研、學生服務的多項任務，而且相當一部分高校教師不是智庫的正式成員，并沒有太多的時間和精力放在為政府部門決策提供咨政建言。同時，由于高校正式編制限制，專業化的科技決策智庫人才引進較少。在人才使用方面，由于科技決策智庫開展研究活動具有時效性、快速性、簡短凝練性等特點，用人方式上也由此具有了短期性、兼職性的特點，但由于智庫缺乏足夠的用人自主權，導致智庫不能及時、自主地延聘到所需人員。

四是發揮高校特色研究領域推動科技決策研究智庫建設。高校優勢學科和智庫建設是有機聯系的，高校發揮高水平研究領域特色，依托重點專業特色優勢以及研究能力，借助具有特色科研院所及機構的研究力量與發展基礎，聚焦特色領域開展科技決策智庫建設。如北京航空航天大學的中國航空工程科技發展戰略研究院，重點依托學校航空、航天領域特色優勢專業力量，開展航空工業領域的工程類戰略咨詢研究，為我國航空科技發展提供決策咨詢。

2 我國高校建設科技決策智庫優劣勢

2.1 建設優勢

高校具有人才培養、科學研究等重要功能，區別于其他科技智庫，對建設科技決策智庫具有五大優勢：一是具有多層次、多學科的專業人才供給優勢。人才資源是智庫發展的核心資源。高校科技決策智庫依附于高校，而高校匯聚多層次、多學科、龐大的專業人才隊伍，為高校建設科技決策智庫提供了人才支撐。同時，依托人才培養的功能，高校科技決策智庫能夠提供一體化、全流程的專業技能培養課程，有利于培育跨越學科的復合型科技智庫人才。二是具有多元化、跨領域專業學科研究優勢。科技決策智庫研究對象涉及科技、經濟、社會、環境、管理等多方面問題，對研究人員需要具備跨領域、跨學科、綜合交叉的專業知識，高校內人文社會學科、自然學科、工程技術學科能夠為科技決策研究提供前瞻性思想引導。三是具有扎實的學術研究資源與能力優勢。一方面，圖書館是高校建設發展必備的硬件設施，一般擁有豐富的書籍文獻資源、數字資源，為開展科技決策智庫研究奠定了基礎。另一方面，高校研究人員長期從事學術研究，具備思想創新的學術品性、深厚的研究功底，為開展科技決策咨詢研究奠定良好基礎。四是具有非營利的獨立第三方優勢。獨立性是智庫最本質的特征，高校的發展不依托黨政機關部門，在開展科技決策智庫建設時更具獨立性。同時，高校“學術獨立”和“學術自由”，對在科技發展趨勢和前沿方向不斷提出新思想新理念具有重要促進作用，有助于為政府科技決策提供超前的咨詢建議。五是具有較為廣泛的對外交流能力優勢。高校經常舉辦多樣的國內外學術論壇，高校國際學術交流頻繁的文化為高校建設科技決策智庫提供了國際化視野

2.2 建設劣勢

高校設立本身不是為政府決策為目的，高校建設科技決策智庫過程在在機構治理機制、學術研究特性、經費來源等方面存在一定劣勢：一是高校行政化的治理體系及制度不利于科技決策智庫發展。高校行政化的治理體系不利于智庫扁平化管理，表現為科技決策智庫處于高校科層級組織架構的中下層，難以實現實體化運行，并由此導致智庫決策環節增多、決策程序復雜，影響決策效率，智庫建設容易走向行政化、官僚化[4]。同時，高校的建設章程、人事管理、項目管理、財務管理、考核評價等制度束縛科技決策智庫發展。二是高校學術研究特性難以滿足決策研究需求。從研究模式看，高校注重以研究興趣為出發點，開展對某個特定領域持續深入研究，研究模式往往是依靠個人或組建以自己學生為主的團隊，與科技決策研究問題導向性、快速性的特點有所不同。從研究成果看，高校科學研究目的是發現規律、產出知識，而科技決策智庫研究雖然以理論研究為基礎，但重點是面向應用，著力點在于通過研究解決實際問題。三是高校與科技決策管理部門關系不緊密。在獲取科技決策管理部門信息方面，高校與科技管理部門缺乏有效的需求對接，導致高校智庫與科技管理部門交流不暢，將造成智庫無法獲取寶貴的第一手政府信息。在成果報送渠道方面，高校一般由教育部門主管，高校科技決策智庫與科技管理部門缺乏呈報研究成果的渠道。在服務決策方面，高校智庫研究人員形成以理論研究為主的學術研究路徑和方法，缺乏戰略和政策研究思維，導致其成果難以滿足科技管理部門的需求。四是高校科技決策智庫影響力不強。從現有高校智庫體系看，根據《2018 中國智庫報告》，2018年我國高校智庫排名前10 的智庫中，以金融政策、市場政策、產業政策、外交政策為主，未有研究科技政策的高校智庫。五是高校科技決策智庫科研經費來源單一。高校科技決策智庫依附于高校，經費來源渠道與高校相似，主要來源于財政科研經費及政府部門政府采購創收，而來自經營性收入、企業經費、機構捐款等較少。

3 推進我國高校建設科技決策智庫的建議

一是要建立高校科技決策智庫的協同治理組織機制。為解決高校多層次、行政化治理架構的低效問題，采用現代化治理組織框架，如“智庫領導層+直屬部門”“理事會或董事會”，構建高校科技決策智庫扁平化的組織管理機制，將組織管理、人才配置、資金管理等自主權和決策權由高校下放到智庫，推動高校科技決策智庫能夠自由地根據智庫特點及發展目標，自主配置人、財、物智庫長期開展科技戰略、政策等研究。推動高校科技決策智庫建立專業化的制度章程，包括機構運營管理、財務管理、人事管理、項目管理，支撐高校科技決策智庫健康有序的運行發展。

二是要明確高校科技決策智庫機構的組織定位。為克服高校科技決策智庫決策咨詢功能發揮不足以及建制“虛化”等問題，高校科技決策智庫發展定位應秉承科技政策研究、科技咨詢服務的基本職能，并發揮高校追求研究獨立的特點，區別于傳統高等院校及其所屬研究機構。要著力明確其功能定位，將政策研究、決策咨詢與人才培養三者有機結合起來。要強化智庫科技決策咨詢服務功能，緊抓國家及地方科技創新驅動發展的需求，突出智庫的決策咨詢功能，厘清智庫與高校其他研究機構之間的關系。要加強高校科技決策智庫實體化機構建設，建立擁有相對獨立的機構建制、較為固定的研究團隊、特定研究領域實體機構。

三是要健全高校科技決策智庫多元籌資機制。為高校科技決策智庫經費依附于政府和高校撥款的問題，政府部門應該加大對于高校科技決策智庫項目支持以及政策支持，建立并完善政府購買高校智庫決策咨詢服務制度，規范購買智庫的決策咨詢服務立項招標流程。智庫應該在創新組織管理體制的基礎上，制定完善的激勵評價機制，充分激發活力。加強通過銷售出版物、提供科技培訓課程、科技咨詢服務等方式取得資金。要擴大宣傳，增強高校科技決策智庫的社會影響力，鼓勵個人捐贈。

四是要加強高校對科技決策專業人才的培養培育。高校科技決策智庫對專業人才培養是發揮高校育人基本職能優勢基礎上，聚焦科技決策研究領域，培養專業技能人才。要加強以學生為中心的科技決策人才培養工作，聚焦政策研究新工具和方法、政策研究與實踐應用等，提高學生科技政策理論應用于實踐的能力。要著眼于長遠發展，通過開展干部培訓特別是對政府科技管理部門人員的培訓，針對世界科技經濟的發展趨勢和科技型企業發展的實際狀況，根據個體和組織的知識需要，提供在職教育和課程培訓，宣傳智庫研究人員的政策觀點。

五是要暢通高校科技決策智庫與決策部門聯系渠道。要頂層設計建立對接政府部門的治理機制，高校科技決策智庫可建立專門負責對接政府的治理路徑及專業部門，強化智庫與政府部門的溝通對接。要完善“旋轉門”人才流動制度，不僅滿足高校科技決策智庫對專業人才的需求，也推動與政府決策人員交流與合作，為高校科技決策智庫獲取政府資訊提供重要來源。要完善多元化決策咨詢供需對接對話機制，不定期邀請科技管理機構人員開展交流、借調、參加學術會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