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不起的保姆

龐棟

王萍學歷高，長得俊，這幾年相親多次，可是都沒成，原因是她要求太高。要么嫌對方家境差，要么嫌對方收入低，有次遇到一個高富帥，她就想跟人家交往，結果那人太高傲，王萍受不了，最后還是拜拜了。

王萍馬上奔三了，對婚姻大事也開始變得著急起來。她有個好友叫崔麗，這天給她介紹了一個男青年叫張冰，三十多歲，是一家公司的老板，而且高大帥氣有禮貌，一見面，王萍眼睛就直了，這就是她理想中的白馬王子啊！

張冰對她也挺有意思，于是兩人互加了好友。

為了增進感情，早日嫁給白馬王子，王萍有事沒事就找張冰聊天。

有一次，王萍問張冰，你條件這么好，怎么也沒結婚啊？張冰說他的公司是白手起家干出來的，為了把公司做好，他畢業后這些年一直忙于學習和打拼，就把婚姻大事耽擱了。

王萍對這個答案挺滿意，她怕以后嫁到張冰家會出現婆媳矛盾，于是跟張冰打聽他母親是什么性格的人，有什么愛好。

張冰聽后笑了，說他母親是個下崗職工，為人熱情開朗，現在雖然不差錢，可依然閑不住，別人對她一分好她就對人十分好，別人不招惹她，她從不招惹別人，可如果有人欺負她，她就不會原諒了，可以說是個愛憎分明的人。

聽了這番話，王萍想張冰的媽媽看來人不錯，不是愛惹事的人，將來自己不招惹她，她肯定也不會找自己麻煩。王萍又問張冰的母親是不是也盼著他早點兒結婚。

張冰笑著說：“別提了，我媽只要見了我就催婚，說早就等著抱孫子了，咱倆關系也挺近的了，昨天我回家還跟她提起了你，她可高興了，還說想見見你呢！唉，只可惜我今天剛出差到外地，要待半個月，否則就帶你去見見我媽了。”

聽到這話，王萍挺高興，看來張冰已經快把自己當女朋友了，所以才跟他母親說起自己。王萍跟張冰剛聊完，廚房里忽然傳來“啪”的一聲響，她嚇了一跳，過去一看，見保姆小趙又打碎了一個碗。

王萍雖然長得漂亮，脾氣卻不好。她媽媽身體不好，她就跟哥哥一起出錢請了個保姆，除了照顧老人還要洗衣做飯，很辛苦。王萍覺得她花了錢，保姆就得供她使喚，上個保姆經不住王萍叨叨就辭職了。保姆小趙雖然能忍事也好使喚，可是有些粗手粗腳，來了還沒一個月就摔碎了兩個碗，上一次被王萍數落了一頓，沒想到才這么幾天，又打碎了一個碗，氣得王萍再次發飆。

小趙被罵得漲紅了臉，膽戰心驚地說：“你別罵了，這碗我賠還不行嗎？”

王萍更生氣了，吼道：“賠，你拿什么賠？這是我去泰國旅游帶回來的！”

“泰國的碗不也是碗嗎？”小趙說。

“好啊，你做錯事還敢頂嘴，你別干了，趕緊收拾東西走人，一共碎了三個碗，扣二百！”說完不由分說，數出工錢就把小趙趕走了。

其實，摔碎的三個碗是從網上買的，八個碗一共花了三十元錢，王萍之所以這樣說，是她生氣小趙頂嘴，故意教訓她一下。最終，小趙噘著嘴走了。

保姆走了，還得雇一個呀，要不然老人誰照顧？下了班誰給她做飯吃？

該找什么樣的保姆呢？王萍想，前兩個保姆都太年輕，找一個年紀大點兒的應該更好。于是，她就去了家正規的家政公司。

誰知家政公司的保姆收費比市場上找的保姆費用要高出不少，她收入也不是特別多，拿出這么多錢舍不得，看來還是在市場上找保姆合算啊。

剛走到自家樓下，她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在樓下走來走去，穿著樸素得像個農村大媽。王萍就問她：“你是來找活兒的嗎？”

那阿姨聽后愣了愣，問：“姑娘，你要找人做工嗎？”

王萍就說了她家需要一個保姆，每月工資三千包吃住，問她做不做。

阿姨聽后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

阿姨告訴王萍說，她姓劉，家就在本市。

家政公司的保姆每月要收費五千元，給劉阿姨開三千，很合算了。

王萍把她帶進家里，告訴她做事要認真，照顧老人要細心，以及自己家喜歡什么口味的飯菜，讓她做飯多注意。

劉阿姨聽得很認真，還找來一個小本子把一些注意事項都記了下來。

見劉阿姨挺仔細，王萍又想起一件事來，問道：“劉阿姨，你身體還好吧？沒有什么傳染性疾病吧？”

劉阿姨聽后連忙擺手說：“沒有，我身體好得很！”

劉阿姨別看快六十歲了，干活兒卻很麻利，燒菜打掃衛生，一點兒都不比年輕人差，而且態度好，告訴她做什么她都不拖延，每天樂呵呵的，不管是吃飯還是洗澡，都讓主家優先，來家這三天王萍很滿意。

讓王萍更開心的是，她和張冰的關系日漸情濃，馬上就要成為戀人了。

這天王萍加班，在公司里吃了晚飯，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鐘了，她感覺身體疲乏，就準備洗澡，來到門口聽到里面有人，進家時沒看到劉阿姨，想必洗澡的正是她，于是問了一句。劉阿姨說：“我洗完了。”

話音落地，劉阿姨穿著件背心走出來，誰知看到劉阿姨鎖骨下面的一塊白色時，王萍頓時驚叫一聲：“這里是怎么回事？”

劉阿姨解釋說：“這兩年我這塊皮膚上得了白癜風，所以這里顏色白。”

王萍一聽，惱怒地說：“你有這病怎么不早說呀，之前我問你身體狀況，有沒有傳染病，你說你身體好得很，你有這病怎么瞞著我？”

對于王萍的指責，劉阿姨顯得頗為驚訝，她那塊患病皮膚也不大，于是說道：“我去看過醫生了，醫生說這病是由于黑色素細胞功能消失引起的，不傳染別人，不痛不癢的，我就沒拿它當回事。”

“你說不傳染就不傳染了？萬一傳染怎么辦？還天天跟我用一個洗澡間，難怪你收費比別人低，明天你就離開我家吧！”

劉阿姨繼續跟她解釋，王萍卻聽不進去，說：“就算不傳染，我看著也膈應！”

第二天，王萍就拿出工錢叫劉阿姨走人。

劉阿姨有些不服氣，說：“我跟你解釋這么多你卻不聽，你真讓我失望。話說回來，如果我是你婆婆媽你也要趕我走不成？”

“我管你是誰，讓我看著不舒服你就得走！”王萍不由分說，連推帶搡把劉阿姨趕出家門。沒辦法，劉阿姨拿著工錢含著淚走了。看著她走遠，王萍心里這才舒服了一些。

就在這時，她看到手機在閃，拿起一看，張冰已經發來好幾條消息了。原來是張冰出差進展順利，明天就要坐飛機回家了，問她什么時候有時間，約她出來吃飯，還說要給她一個驚喜。

王萍看后心情大好，她一想后天剛好是周末，就說后天他們可以約會。王萍問他要給自己什么驚喜，張冰發來一個壞壞的笑臉說：“說出來就不叫驚喜了！”

王萍臉紅了，心想張冰估計是要跟自己表白了。

想到這里，她心里好一陣小鹿亂撞。

張冰問她今天在忙什么，王萍撒嬌說從昨晚到現在她一直心情不好。當張冰問及原因，王萍夸張地說她家保姆身上有傳染病，而且被她發現后不但不認錯，還態度蠻橫，她只好叫她走人。

張冰聽后安慰了她一番。

到了第二天，王萍問張冰有沒有回來，可聯系了好幾次卻聯系不上。到了周末，張冰終于發來消息，說：“我回來了，咱們還是去第一次認識的地方見面吧。”

那個咖啡屋距離王萍家只有兩公里，她打了一輛車就去了。等了一會兒，張冰來了，王萍起身快步迎了上去。出人意料的是，張冰不冷不熱地看了她一眼，就坐到了座位上。王萍看出張冰有些異樣，就問他怎么了。

張冰嘆了口氣，說：“我見到你后就有些心動了，這些日子我們也發展得挺順利，可是你千不該萬不該去惹保姆不高興！”

這話王萍聽得一頭霧水，說：“我怎么惹保姆了？你是說劉阿姨嗎？不是我惹她，而是她有傳染病瞞著我。”

“你還這么說？保姆都跟你解釋了那病不傳染，你不但不聽還跟我添油加醋地說她這不好那不對，你任性一些我可以接受，可是不講理還刁蠻我實在不能接受，本來我打算今天跟你表白的，現在看來咱們不合適！”

這些話讓王萍很吃驚，就算自己刁蠻任性，可跟張冰沒發過脾氣，他至于因為一個保姆就跟自己鬧僵嗎？

張冰說：“關鍵是她不是普通的保姆，她是我媽！”

張冰的話讓王萍徹底呆住了，她不敢相信這話是真的。

張冰說他所言屬實，他媽媽由于特別著急張冰的婚事，在得知兒子有了意中人后就打算見見女孩，結果張冰出差了，他媽媽知道王萍家的大概位置，就悄悄去那棟樓下轉悠，希望有機會見未來兒媳婦一面，結果碰巧遇到王萍找保姆。張媽媽平時閑不住，也愛做做鐘點工，稍一猶豫就答應了。與此同時，她想在這邊住下，說不定哪天能見到未來的兒媳婦呢。

結果到了王萍家得知王萍的名字，她才知道自己很可能進了未來兒媳婦家。

有一次，王萍和張冰視頻聊天，她看見了，她不好意思說出身份，打算干滿一個月就辭職，不料沒等辭職就被王萍發現身上的病。

王萍的話深深傷害了她，回家后就把此事打電話告訴了兒子。

張冰吃驚又失望，所以昨天沒接王萍的電話，他覺得事情總得講明白，所以今天來跟王萍把事情挑明了。

聽完這些話，王萍傻了，沒想到自己平時刁蠻任性慣了，竟意外惹怒了張冰的媽媽。張冰曾說他媽媽平時從不招惹人，但是有人欺負她，她就不會原諒……想到這里，王萍傻了，知道自己可能跟張冰真的要拜拜了。

就在這時，一個女人走下張冰的車，沖進咖啡屋說道：“兒子，你講清楚沒有，講完了就趕緊跟媽回家。”

沒錯，這個人正是王萍趕走的劉阿姨，也就是張冰的媽媽。

張冰站起來說了聲“再見”就去結賬，然后隨媽媽上車走遠了，留下王萍待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來……

選自《民間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