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存在主義角度解讀《鮮血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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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東華職業學院,廣東 廣州 510540)
《鮮血梅花》是余華在1989年寫的短篇小說,講述一代宗師阮進武被兩名黑道武林高手所殺,妻子立志為丈夫報仇,忍辱負重十五年將兒子阮海闊養育成人后,將“為父報仇”重任交托兒子后自焚。自此,“手無縛雞之力”“不會半點武藝的”阮海闊跌跌撞撞的開始了他漫長的“復仇”之路。這篇小說表面上披著武俠小說的外衣,實則內蘊深刻,蘊含著存在主義思想內涵。
先前一直醉心于先鋒小說創作的余華,會寫這樣一篇武俠小說,讓人倍感意外。然而這篇《鮮血梅花》與傳統的武俠小說大異其趣,傳統的武俠小說構建的是中華傳統的核心價值體系,表相各異,內涵統一。過往武俠小說傳遞的多為傳統的儒家思想,縱人物形象、故事情節各不相同,然而體現的都是傳統儒家的價值觀,如郭靖教導楊過之言“俠之大者,為國為民”[1]——這里體現的是中國傳統儒家的核心價值觀。然而《鮮血梅花》這篇小說,表面上寫的是“江湖”,實際上寫的是“人生”——虛無的人生?!鄂r血梅花》以武俠小說做皮囊,骨子里滲透的卻是存在主義哲學思想與情懷,傳統的意象,現代的思想。具體而言,主要體現在以下四方面:
《鮮血梅花》中,阮海闊名義上為父報仇,但實際上,無論從主觀因素還是客觀因素,他都不具備為父報仇的條件。主觀上,阮海闊根本不知道殺父仇人是誰,母親讓他去找青云道長或白雨瀟,獲知殺父仇人線索。但問題是,他根本不認識青云道長與白雨瀟,也不知道他們去向,更遑論尋找二人;客觀上,他“虛弱不堪”“沒有半點武藝”,要與殺父仇人——殺掉“一代宗師”阮進武的兩名黑道高手比武,并取其生命,絕對是“荒天下之大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然而,即便如此,阮海闊卻依然義無反顧,茫茫然踏上他的“復仇之路”:
“他像是飄在大地上的風一樣,隨意地往前行走。他經過的無數村莊與集鎮,盡管有著百般姿態,然而它們以同樣的顏色的樹木,同樣形狀的房屋組成,同樣的街道上走著同樣的人,因此,阮海闊一旦走入某個村莊或集鎮,就如同走入了一種回憶。”[2]4
本來這樣漫無目的地尋找一個人,如同大海撈針,根本不可能找到。但是戲劇性的是,正是這樣“虛弱不堪”且“不會半點武藝”的阮海闊,這樣漫無目的地隨意漫游,三年后,不僅意外地找到了青云道長與白雨瀟,還陰差陽錯地借黑針大俠和胭脂女之手殺了李東和劉天兩個殺父仇人,報了殺父之仇。然而阮海闊自己對此卻懵然不知,充分體現了存在主義哲學的“荒誕性”?!笆澜缡腔恼Q的”是存在主義哲學一個重要的觀點,因為客觀世界是一種自在的、純粹的、偶然的、無秩序的、不合理的存在,荒誕是世界的本質。薩特在他的代表作《惡心》中,便充分展現了人類世界的荒誕,“荒誕”也是他的存在主義哲學中的一個重要命題。
薩特認為:“存在先于本質”,“存在先于本質”的核心在于人的生活方式、生活態度和價值,人無法脫離人而遺世獨立存在于世界中。人類總是在人生旅程無數的選項當中,自由地作出選擇,然而,這一根本的“選擇”決定了我們與事物,他人與我們自己的關系,這個“選擇”導向一個“為我的存在”的世界。因為塵世間,諸如動機與欲望,都只能運作于一個“被選擇”的世界之中。正是這樣,這個選擇本身就是荒誕的,所謂的“自由選擇”,其實根本不自由,因為沒有任何選擇的余地。人類的行動與選擇,無論怎樣都在荒誕之中。換言之,“荒誕”是常態,無論如何選擇,人都無法決定自己的命運。就如阮海闊,在沒有任何仇人的線索,也不知對方是誰的情況下,竟可以在糊里糊涂,誤打誤撞地漫游之際,借黑針大俠和胭脂女之手為父報仇,結局本身已荒誕之極。因為按照常理,原本在這樣力量懸殊的敵人面前,阮海闊根本不存在任何獲勝的可能。然而阮海闊茫無目的的漫游,卻可在糊里糊涂之際報得大仇。故事表面上寫的是“江湖”,實際上寫的是“人生”,漫游之路正如人生之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荒誕”——映射的是人生的“本相”。
傳統武俠小說有其傳統的母題,其內容大都離不開國仇家恨,兄弟反目,江湖傳奇,群龍奪寶,武林秘笈等。然而《鮮血梅花》這個復仇故事,不像傳統的武俠小說,從頭至尾幾乎沒有什么江湖傳奇,連刀光劍影也是寥寥。有的只是作者余華那散文般,詩化的語言,娓娓道來阮海闊那茫無目的的漫游生涯:
“事實上,在月光照耀下的阮海闊,離開集鎮以后并沒有踏上昨日的大道,而是被一條河流旁的小路招引了過去,他沿著那條波光閃閃的河流走入了黎明,這才發現自己身在何處,而在此之前,他似乎以為自己一直走在昨日繼續下去的大道上?!盵2]8-9
由此至終,與其說阮海闊是復仇的主體,不如說,他更像一個“虛無而孤獨”的意象。為父報仇,他卻不知仇人是誰;想向青云道長與白雨瀟打聽線索,兩人卻下落不明。原為主體的孤膽少年英雄阮海闊的復仇故事——經歷千山萬水,嘗盡人情冷暖,當中應有無盡的辛酸經歷。然而,余華卻沒有在這個主題上用力,反而將主體故事不斷虛化,一切的一切就像背景,唯獨阮海闊那孤獨而虛無的背影卻異常突出。阮海闊的漫游意象隱喻“虛無而孤獨的存在”。
薩特在《存在與虛無》中寫道:“因此無論如何,應該有一種存在(它不可能是‘自在’),它具有一種性質,能使虛無虛無化,能以其存在承擔虛無,并以它的生存不斷地支撐著虛無,通過這種存在,虛無來到事物中”[3]。阮海闊就像一個“孤獨而虛無”的存在,在世間游離浪蕩,在虛無中,尋求他生命的意義。薩特認為,人類個體都有行動的自由,人的選擇行為并不受目的與動機的制約,個體行動不受任何約束。然而人本身卻是孤零零的,因為個體的自由而成為一個孤獨者。人們不斷選擇,不斷行動,卻像沒有任何理由的行動者。小說中,阮海闊就是薩特所說的那孤獨“虛無”的象征,在茫茫人海間漫無目的地漫游,在虛無中尋找并實現自身存在的意義。
這個復仇故事,阮海闊原為報父仇的目的出發,然而,在路上卻茫無頭緒,不知仇人是誰,不知身在何方;能提供線索的關鍵人物青云道長與白雨瀟卻遍尋不獲。在漫游近兩年后,阮海闊好不容易在渡船上與白雨瀟偶遇,卻偏偏忘了白雨瀟就是他所尋的知曉線索之人,還兀自對白雨瀟說找青云道長。阮海闊與白雨瀟兩人同乘一船,二人一同上岸,甚至走在同一條大道上,最終阮海闊卻偏偏眼眼睜睜目送對方離去,與關鍵人物擦肩而過。真的應了那句俗語“有緣千里能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人生藏著無限的可能,然而相遇無緣之人,即使碰面也未能相認。
事實上,他一路漫游,名為“為父報仇”,然而實際上,他什么都沒有做,什么問題都沒有解決。
首先,阮海闊好不容易遇上白雨瀟,本可從白雨瀟口中得知仇家去向,那他的復仇旅程就可大大縮短,但他卻偏偏對之視而不見,白白錯過了這一好機會。
其次,明明為父報仇,然而阮海闊卻古道熱腸,因為熱心幫黑針大俠與胭脂女打探仇家去向,而錯過了向青云道長打探殺父仇人的機會(因為青云道長只回答兩個問題),耽誤了至關重要的“為父報仇”的正事,也因為這樣,被迫將漫游繼續延長。
然而,正是這樣的“隨緣任運”的復仇態度,阮海闊卻最終終于尋到白雨瀟,了解到殺父仇人劉天與李東已被胭脂女和黑針大俠所殺。仇人被殺,與他并無直接關系,然而,“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阮海闊雖非直接手刃仇人,然而正是因為他將李東的行蹤透露給黑針大俠,將劉天的行蹤透露給胭脂女,無意之中間接導致了兩人被殺。亦即是他借黑針大俠和胭脂女之手,替父親報了大仇。
阮海闊在復仇漫游中的態度與經歷,暗示“懸置”的真諦?,F象學創始人胡塞爾提出“懸置”概念:所謂“懸置”,是為了探究真理,暫時停止判斷,避免妄下結論?!皯抑谩备拍畹奶岢觯闯鲇诘芽柕膶κ澜绲膽岩删?。胡塞爾認為,“懸置”首先是針對“自然的態度”而言的,放棄一切存在的判斷,對存在“存而不論”,對客體的獨自性不論,這樣通過從“自然的態度”向“哲學的態度”的轉變,使人把現實世界是否存在的問題擱置起來,不予考慮,從而直觀“現象”本身即“存在的懸擱”。這樣就可以面對事實本身,回到純粹意識領域,尋獲真理,得到“本質的還原”。
阮海闊在這段為父復仇的經歷中,正是體現了“懸置”的真諦,名義上是“為父報仇”,但實際上由此至終,他都沒有目的,沒有方向;一路上茫無頭緒,不知殺父仇人是誰,更不知殺父仇人在何方,一路上只是茫無頭緒的兜兜轉轉,像在尋找什么,走過了一個個村莊,一個個集鎮。但事實上,他根本無所謂“為了尋找什么”,這趟“復仇之旅”更像是純意識的驅動,走啊走,走啊走,走啊走,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營營役役。誰知,正是阮海闊這種既然無法把握世界,不如隨緣任運,停止判斷,采取“懸置”的態度,跟著感覺走,卻讓他意外尋到了青云道長與白雨瀟,更遇到了兩位武林高手黑針大俠與胭脂女,最后更誤打誤撞,無意之間,借二人之手為父報仇,最終大仇得雪。這個故事,暗示“懸置”之真諦。
阮海闊出身于武林世家,父親是一代宗師阮進武,憑著一把天下無敵的梅花劍獨步武林。這把梅花劍世代相傳,是阮家的傳家之寶,傳至阮正武,已有七十九朵鮮血梅花,父親阮進武橫行江湖二十年,在劍上增添二十朵梅花;阮母書中雖然沒有交代其出身,但是作者余華在字里行間透露阮母堅強美麗,想必年輕時也是一位武功高強的女俠。
然而,出身在這樣武林世家的阮海闊,卻“無半點武藝”,身體“虛弱不堪”。然而阮海闊憑著這樣的身體條件,卻膽敢找殺害父親的黑道武林高手復仇,不得不讓人啼笑皆非。這樣無疑是“雞蛋碰石頭”,與“送死”沒有區別。
在茫茫的復仇漫游中,當阮海闊經過一年又一年徒勞無功的尋找后,千辛萬苦終于找到白雨瀟,將有機會獲悉殺父仇人下落線索之際,作者余華卻寫到:“接下去他要尋找的將是十五年前的殺父仇人,也就是說他將去尋找自己如何去死。”[2]18在力量懸殊的敵人面前,阮海闊選擇的是“向死而生”,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海德格爾認為死亡是不可逾越的可能性,作為向終結存在的“向死而生”,即朝著生存之根本不可能的可能性存在前行,只有向死而生才能領會生命之本質,實現向死之自由。阮海闊的“置之死地而后生”與存在主義提出的“向死而生”是吻合的。海德格爾對待死亡的態度是“先行決斷”,即預先了解到人生的前方即是死亡,并予以接受。而阮海闊在漫游中的態度正如海德格爾對待死亡的態度,人便是一個邁向死亡的存在,踏上無可取代的固有人生。明知死亡不可改變,何不從容面對?
假如沒有命運的安排,假如沒有黑針大俠和胭脂女的先出手,阮海闊這次復仇,絕對是失敗告終,必死無疑,但是他卻“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執意走上這條“求死之路”,正是隱含存在主義“向死而生”的寓意。
余華這篇短篇小說只有寥寥八千字,然而寓意深刻,短小精悍,言近旨遠。正如余華在自序中所說:“這些中短篇小說所記錄下來的,就是我的另一條人生之路,與現實的人生之路,不同的是,它有著還原的可能,而且準確無誤。”[2]2《鮮血梅花》明里寫的是“江湖”,暗里隱喻的是“人生”。余華借這本短篇小說,抒發他對人生的感悟。阮海闊的漫游復仇之路,寓意的是人生的荒誕旅程,從荒誕到深刻,人類就如阮海闊一樣,在兜兜轉轉間,營營役役中,存在著,迷惘著,前行著,摸索著——探求人生之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