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爾夫球場的第一個下午 [外二首]

錢萬成

兒子要以他的方式

幫我抵御離職后的虛空與落寞

領我踏上梯臺

揮桿

擊球

好像那奮力的一揮

能掃除所有煩惱

在他桿下

小球朝著果嶺飛速旋轉

我費很大力氣卻無法擊中目標

小小的白點

儼然人生中的某種遺憾

釘在腳下的一根釘子

經過無數次努力

終于將它打下梯臺

在不遠處慢慢滾動

兩臂酸痛

汗水滲出前額

一支用于游戲的木制球桿

遠比批閱文件的筆還難駕馭

整個下午

渾渾噩噩

藍天白云早已不是風景

仿佛不是我在打球

而是我就是職場上那只

不諳世事的小白球

被一次又一次擊打

看到這群小狗

就看到人類幼小時的可愛

搖搖晃晃也要站立

摔了跟頭，爬起來

還想再跑

見了外人，總是怯生生的

害怕，還想親近

餓了，就叫

吃飽，就睡

醒了，就玩

他們的世界，不存在恐懼

只有快樂和幸福

常常癡想

為什么人不能拒絕長大

為什么不能遠離

那些恩怨是非

不長大多好

就像小狗一樣

白天，偎在太陽懷里取暖

晚上，枕著月亮入眠

睜開眼睛

永遠在媽媽身邊

懷念一條河，就是懷念一個永遠

無法找回的自己。車，開過

烏爾根河，就像碾軋在

我的背上。其實，河

依舊，童年的河水

早已不在

它們和時間一起流逝，流經草的

記憶和樹的年輪，在轉彎處

墊高積存的歲月。我們常常

感嘆，世事無常，生命短暫

比起一滴水，已經

十分幸運

那年，母親離開四十年，我們

離開故鄉三十八年。回鄉

能接回骨骸，卻無法接回

母親。就像這車，碾過

童年的河床，卻無法

親近童年的河水

人生就是那一滴找不回的河水

珍惜每一個人，每一次遇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