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核的時間 [組詩]

王德才

下午一點

陽光踱進屋子

暖暖地照耀著我

我欣喜

肉體和靈魂披著陽光

人間都是潔白干凈的

陽光告訴我

因為你在，所以我來

我萬分感謝陽光

室內燈光閃亮

以至于雪白的墻壁都感到羞澀

無法拒絕

只能承接燈光的恩賜

有光亮我就心滿意足了

身在斗室，讓心神馳天外

我潔白干凈的靈魂

被燈光親近、贊賞和珍藏

沒有煩惱、瑣事和憂慮

此刻，我只有欣喜

請燈光從頭到腳照耀我

我知道，燈亮著，黑就不敢來

一個人順著陽坡

向山頂走

就想走到山頂上，靜靜地

坐一會兒

不大喊，不想聽山谷的回聲

不跳崖，生命只有一次

那塊大石頭信任了我

讓我的凡夫俗體有了高貴

我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撫慰清風的臉頰

尋找蒼鷹翅膀的歌唱

幫助那只螞蟻渡過蒼耳葉子的大海

讓紅蜻蜓輕輕落在我的肩頭

我就想一個人在山頂上坐一會兒

坐成，沉默的山尖兒

眼前一堆桃核

靜靜地不說話

右手邊的茶杯也不說話

我，也不說話

我默默地數著桃核

數到第十六顆時，停下來

看到一顆桃核是那么圓潤

用手捏，特別硬朗

再重新數，看到一個個

紋理清晰的、顏色發紅的、形狀特別的……

就停下來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

太陽還在金紅著

我喝了三杯金駿眉

一遍也沒有數完桃核

風，無處不在，無時不有

大點的，小點的

翻動樹梢后，翻動草葉、花朵

也翻動石頭的底牌

我如同一座陳舊的房屋

孤獨地站在曠野

任由風的吹送

從頭到腳，從四面八方

晨光親切，它把人間萬事萬物

全都看成它的孩子

洗亮，溫暖，輕輕攬入懷中

以安慰，以慈祥，以無邊無沿的疼愛

清晨中的那扇門，微笑不語

在風中自由平靜地開合

一會兒關到最小

一會兒，又自動地開到最大

大雪

寒風

夕陽在落……

一片草尖兒的波濤

藏匿了幾只麻雀的翅膀

大地慈悲，以寬厚的胸懷

收留了那些卑微的雙腳

走一步，殘雪戰栗一下

草叢里散落的谷粒

星星點燈

成為照亮人間的燈火

溫暖麻雀的肉體

那一粒一粒的叫聲，叫醒

塵世慚愧的寒涼

在野外，我就是一棵草

一棵小樹

我懷有生長之心

我扎根堅實的大地

像草木那樣

汲取營養、水分和陽光

我執著，堅守信念

向善，向上，向好，向美

內心的燈盞，永遠熠熠生輝

我有尊崇之心

悄悄地站到草木下，踮起腳尖

想與草木齊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