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薇的詩[組詩]

以薇

想想那些樹的堅韌。向上，注定的徒勞

有人抓住了它們的腳，它們的心，黯淡

在另一側。泥土的巢上

整個春天，受到了某種侮辱

風，嘩嘩嘩地響，拼貼清一色的歷史

——它等于它，它刪除它

——規則的戲弄中

一生拒絕彎曲的道德

讓有些人得到了報酬

野柿子對應的是荒野：

開闊，冷僻，諸如此類。

母親會警告，它們是有毒的物種，

而非，一種美，收獲或者被認為是

生活的可能。

我和弟弟因此會覺得沮喪，但并不想因此

無視它身上長出甜蜜的事實

——一種懇求

似乎等待著人類對愛的褒獎。

蜂鳥的第1261次心跳，對人生是種解釋

這中間的難度

類似一種藍對另一種藍

所剝奪的：擠出水分

但只說水分，就需要把它理解為確鑿的隱喻

正如石川啄木的經驗，太早品嘗人生，并非

一種褒獎

然而對于蜂鳥短暫的一生

這種必須的品嘗

由此所呈現的濃縮

讓藍擁有的

是大于語言、大于人生這種名詞所能包含的

這里面的表達，像個受體：就像無傘的路人

接受時間

沒完沒了地漏下，打濕，軟化，消融

就像，鳥群，因為翅膀接受飛行的宿命

撲棱棱，然后偶爾變成鳥人

這里面，最耐心的空氣，接受風是變量。據

說，它的樣子

可以參考一個天性輕浮的人類

又據說，真正的永恒之物：都是輕的，就沉

在萬物的底層

你由此可以想想，我們該如何理解頂上，那

懸浮的

沉默、游移與造幻——靈魂可能的居所——

除非它足夠分量，重于

棲居空中的鴻雁

我寫下一只繁體的鳥

它有腳有四肢，閉著眼睛。我認出它眼中的

痛苦，發綠，像冒芽的土豆

灶臺上，煤氣滋滋吹響口哨

如果翅膀是種病，一只鳥，不想被拔去羽毛

不想被要求召喚另一只，進入另一只，變成

同一只

一只鳥。在心中藏了一壺酒，澆灌死掉的野獸

胸腔里長出巖石，病灶堅硬。趁著有風

顫抖都看不見了

烏鶇，一只接著一只，飛來

長長的手指在空中的編織，令人吃驚

然而，我還沒找到橡皮與新的畫筆

灶臺上，火焰滋滋試圖張開牙齒

至于天空的鈴鐺：月亮，這個標本，在時間中

走失，沒有漏出它的動靜

當白薔薇

含住屬于它的露水。這之間的照應關系

是個無形的結。類似的還有

月光，山羊，女孩……生活，僵硬的語法中

黑暗不時占據上游，以輪回的姿勢時刻準備

迎接

濃煙滾滾

而風中回響的，讓她聞到記憶的體味

一道法餐，中間的青蛙腿，丑是丑了點，但

沒人覺得惡心

據說，真理就是這樣：暮色寡如清湯掛面

一個又一個時日淹下去……但沒人覺得需要

改變

需要等夜靜下來，仔細聽一聽，滾滾車輪中

雪花的下墜

那唯一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