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離與夢境[組詩]

柳下舟

受傷的小鹿趁著

夜色逃離。舒緩的月光中

它的眼睛有著清澈見底的破碎感

獵人手持香煙

即使時間停滯，他的追逐依存

黎明將至，危險一次又一次

靠近彼此的距離。好在夢魘飄過森林

消失在了深淵的盡頭

疫情期間，各種夢境從未打過招呼

有時送來鮮花、食物

有時送來惡意與槍聲

山茶盛開到這時

祖母差不多該告別了

香氣逐漸消瘦的季節里

感傷的腳步沒有慢下來

我察覺到花的游魂，離開了枝頭

消失在濃濃的水霧之中

蚯蚓路過腐壞的花身

跌進祖父為垂釣準備的圈套

平靜安寧的生活里住著

無法想象的風暴

去年春天，院子里好像

閃耀過類似的光輝

蜜蜂反復窺探這撩人的花香

一朵月季的柔情蜜語

融化在了平靜溫柔的陽光之中

小孩稚嫩的雙手，成為它們

相處流光中突發的災難

這種折斷散發出深深的無力感

雙翅停下飛翔。它知道季節

會變異出姿態迥異的皮囊

縱使盛開不斷更迭

錯過的空白難以再填補

遠處有著蔚藍色的小屋

一棵蒼翠的桉樹下

身體漸漸變得疲憊

我們如同兩片離開枝頭的桉樹葉

倦意裹攜經過紫羅蘭的風

經過我們，香氣就這樣停下來

我們處在一個巨大的琥珀之中

時間是一座迷失之地

承載世俗的是一艘孤獨的船

夕陽啊，是群山的獨生子

群山背后的天空

是我們唯一的、最后的港灣

所有落入流水的石頭

都值得惋惜，所有未知的冒險

都是體驗人生的第一步

我們需要重要的契機

說出訣別，第七日的蟬在青春歲月里

留下了令人深刻的墨綠

我們做夢，夢里的太陽和月亮相互噴水

困在時間里的野獸

在夢醒后，也沒能逃離束縛

“萬籟此俱寂”，兩塊落入南河的石頭

比一枝落地的三角梅

多了聲聲卑微的響音

櫻桃離枝，烏鴉的襲擊仍在繼續

他看見空氣中飄浮著細小的戰爭

枯葉假裝認同風在講些什么

轉身又暗自否定山洞會流出

橘子味道的冰汽水

路過的男人，今年二十三歲

他曾躺在孤島的沙灘上曬太陽

皮膚里的血液也曾橫著飛

夕陽擠進石頭的裂縫

寺院傳來緊密的鐘聲

無人知曉，他的體內曾有著無法熄滅

卻又不能破殼而出的黑暗

油桃裝滿了一個又一個袋子

歸去時，晚霞正在青空中撲動著羽翼

樹的眼睛是靜臥的河流

我差點陷入這閃爍的雙眸之中

土地上到處生長著隨風飄動的綠色字符

我曾借它們寫下一本詩集

讓全部的愛與隱秘棲息于此

閱讀的過程里，我給幾株不認識的黃花

起了合適的名字，并讓其中一株

最茂盛的成為眾多生命的母親

瞧，月亮這么早出來了

白色的月亮，好像離得很近很近

我打碎夢境用鮮血來點染

卻怎么也夠不著

一個人在午夜漫步

是與冥想約會，這片刻的寧靜

難得從燈紅酒綠中擠出來

空洞仿佛才是夜的本色

沒有往事是新月的歸宿

黑色的樹枝，伸出手掌

抓不住當下輕聲哼唱的風聲

對陰霾來說，心里的曙光

暫時是一個艱難的挑戰

那些生存引誘下

褪去的軀殼，會不會都將

消失在黎明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