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體童話 [組詩]

丫丫

修剪筆下的浪花

這個新課題，落在

多年前的舊教案上

舌頭僵硬

詩，速凍的冰格

一粒粒正方體的鹽

舊教案上的新課題

誰掌握著秘密的算式和解法

能將這些鹽，像解開問號那樣溶解

青竹徑上的梅花

開了一萬遍

仍未結出青梅

有人舉著消毒炮

對著蒼穹

開了個窟窿

春天火紅的木棉花

和潔白的口罩，一起

掉了下來

一個加密的春天

用什么，打開它

書桌一角的干玫瑰花

記著它上世鮮活的樣子

它經由誰人雙手

獻給誰人

湖上天鵝將頭埋入水中

把一部分身體，插入鎖孔

而湖水

被加了密

覆盆子在無人的午后爆破

千歲蘭的根在泥土中埋頭探索

仿佛一只手，肆無忌憚

進入大地空曠的身體

萬物都在尋找

自己的密鑰

不能言說的河床在不斷上漲

身負重任之詞，正在奔向對應之物的路上

可以繼續刪除些什么

冬天隱晦的輸入法

一束光，穿過整個古城的清晨

路燈，不斷復制夜的長影

拷貝我床前長詩句的語音

你們給了我所有的暗示

逆光，琴聲

飛濺的碎屑

與新聞不相關的色調

還有什么可以刪除的呢

木棉樹立地成佛

江水提早洗白了立春

他自成敘事體

語序顛倒

不斷蛻皮

甲蟲背著他的情史

準備進入春天

第三回第二章節

情節峰回路轉

深冬，蠟梅略帶絲絲血腥與暴力

凌晨四點鐘

山路醒來

撫琴人找不到他私藏的樂器

月色變換修辭

漿果崩裂

整個村莊，發著光

蜿蜒的山路，埋伏著一只只蜂箱

沉默的異族

畬歌，戰刀，不滅的圖騰

被雕刻的石頭打著哈欠

風，魂

種星空，種土豆

種山上一層新的皮囊

老人手中二胡的弦絲，老得發了綠

沙啞的歌聲隨著炊煙消散

草垛，草垛

吐露著芬芳

他溫軟的心，在哭泣

你聽見了嗎，你

聽見了嗎

懸而未絕的鳥群飛過

河水上漲，喚醒被命名的植物

飛行器列隊

提煉排送法則

不吝修辭，一種語言

接近另一種語言

童話立體，愛情立體

贊美立體

偷茶，習藝

調試距離

佯裝冬眠

好吧，愛你就要像

擦拭古董一樣，小心翼翼

測量術堅定不移

不明氣體，顏色鮮艷

主題含糊，從深海發射開去

一個世界，被期期艾艾地陳述

有些地名被篡改

斧頭開了花

我是墻上靜靜淌下的一滴水

不曾動搖，不曾

逆流、扭曲

橫躺著

偉大的傾聽

一次談話

包含如此多的談話

排列著翻過的日子

像掐滅的一根根蠟燭

腳站穩了

我身上思想的獅子已放出籠子

一朵花，住在我的血液中

那么多門關著

那么多回憶被云雀銜著

他們曾在我的喉嚨中飛翔

我們在此刻相遇

我們將——不再重逢

疾奮的馬蹄收緊

散發塵土中的聲線

想掙脫逆風的方向

無臉的人，在變形的飛行中

失聯

路線圖渙散，找不到任何線索

所有的話都說完了

逃離長時間沉默的鏡頭

命運在抵抗寓言的旁白

我不得不和盤托出血液中的倔強

將過濾掉的臺詞，縫進

嗒嗒的馬蹄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