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日子里的擦痕 [組詩]

柳蘇

看似忙碌，說不上

忙碌些什么

沒有印象的忙碌

也只能流于打發(fā)日子

幾天不見，畦里的菜苗

出乎意料長了一大

充滿生氣的綠色，剎那間

左右了我的心情

日子里昏沉久了

找不到，跳出自己的力氣

總是心懷失望

錯失好多的陽光

遠(yuǎn)處的樹，近處的花

無不生機(jī)冒頭

我問自己：想到?jīng)]有

這景致對我們昭示著什么

真正疼愛你的人

才設(shè)法讓你學(xué)會吃苦。十四歲，仲夏

父親把我送到山溝里

去放牛，鋤草，啃苦菜窩頭

而他暗藏于心的酷熱寒冷

我全然不知

做人，一場苦差事

處世的十八般武藝，須樣樣精通

經(jīng)歷和承受了：饑腸轆轆，汗水淋淋

以及挫折，委屈

心胸豁然開朗，通透

讀懂父親

那個為你窮竭苦心的人

讓你感恩一生

人老了，就是一堆糟木頭

狗兒叔又尿褲子了

為了這副尊嚴(yán)

也為了給娃們臉面

他坐在炕上，憨笑著

一動沒動

等大家走散以后

他才挪動身子

兒媳婦讀懂老爹爹

把洗得干干凈凈的紅秋褲

放在他面前

轉(zhuǎn)身出去

狗兒叔一臉沮喪

吧嗒吧嗒滴下一串老淚

這模樣對他，已不是第一次

莊戶人和水斗了一輩子

到頭來，還是敗在水名下

他動手把秋褲換上

坐下來，長嘆一聲

眼淚再也止不住

發(fā)小老刃和我約定

只說身邊最近的人和事

每周見面，我們都停頓在表層

把過去的快樂、憂傷捂到深處

兩頭感情動物。雖然收攏了翅膀

一不小心就跳到枝上

他嘟噥了一句“日子平淡得像水一樣”

人說：愛情老了，事業(yè)收場，剩下的是

平庸的日子

我急忙擺手，制止

兩個人又開始望天，出神

控制情感滑入大起大落

哪怕把自己變作一堆廢墟

生活擁擁擠擠

更多的時候被推推搡搡

支配不是很多

只管奔波，跋涉

停下來，回頭望去——

也就翻越了一座大山的樣子

可惜。情感，朋友，以及

最陽光最開心的日子

幾乎都留在山那邊。失聯(lián)

少了什么，心里清楚

想陳述，又全部咽到肚里

無時不在探尋一條小路

試圖返回從前

更渴望無意之中

突然有人猛拍我的肩膀

大喊一聲“多年不見！”

語音未落，淚水交織

緊緊擁抱在一起

白露過后。凄切的寒蟬

叫一聲，是一聲

日子里的陽光、水分，見少

遍地的花兒眨眼瘦了一圈

看上去還在盡情開著。它心里明白

即將到來的不是一場突發(fā)事件

芳菲萋萋，命運(yùn)的恩賜

比一個人的年輕更為短促

秋涼如劫。傷及的不僅僅是花

愛花護(hù)花的人，撫摸，疼惜

當(dāng)一個人需要安慰時，必須面帶

笑容和坦實(shí)。花也一樣

來年，蟬出土羽化。高潔的花兒

也同樣重生。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