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慧穎
塞下曲六首(其一)
[唐] 李白
五月天山雪,無花只有寒。
笛中聞折柳,春色未曾看。
曉戰隨金鼓,宵眠抱玉鞍。
愿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
【古意】
邊疆將士的愛國激情
關于“斬樓蘭”這里有個典故,樓蘭王貪財,屢屢殺害前往西域的漢使,傅介子受霍光派遣出使西域,用金帛財寶誘樓蘭王到帳中,斬其首而還朝,為國立功。因此,古往今來的詩句中常用它來表達邊塞將士希望能早日平定邊疆的心愿。古人馬革裹尸的英雄夢和士為知己者死的俠氣結合起來,便是“誓將報主靜邊塵”,“不破樓蘭終不還”。
【今讀】
心懷目標,蓄勢待發
數年“鑄劍”,只為一朝“舞劍”。這里的“樓蘭”不光指效力沙場,也泛指心中的理想、信念與目標。心中涌動著一份家國情懷,目光所至,皆為信仰。此刻,心懷理想的人已經躍躍欲試,為了行動做了充足的準備。
雁門太守行
[唐]李賀
黑云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角聲滿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紅旗臨易水,霜重鼓寒聲不起。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古意】
濃墨重彩的邊塞畫面
黑云壓城,如墨一片,若寫詩作畫,李賀開篇便潑墨而下,給全詩奠定了敵軍兵臨城下的危機氣氛。黑云壓城,一是云腳如墨而低,直逼城上;二是敵軍人馬眾多,來勢兇猛。而一個“開”字,讓壯士的存在有了意義,也讓他的報國更為悲壯。
【今讀】
壓抑、緊張的氣氛
和“山雨欲來風滿樓”一樣,“黑云壓城城欲摧”是形容壓抑氣氛的名句。李賀用了“壓”和“摧”字,把烏云的力量感一下寫了出來,仿佛烏云不再是云,而是天神的兵器一般。這句話放在開頭,力量感立刻貫穿全文。它預示著即將有大事來臨,人要面臨很大的壓力和考驗。
美文賞讀
不知道有多少詩人,身在中原,心系天山。天山對他們來說,是雪域邊疆,是劍膽琴心,是沙場報國,是茫茫乎天地無垠中男兒的夢。前有李白的“五月天山雪,無花只有寒”,后有陸游的“心在天山,身老滄州”,千古繁華、萬丈豪氣終究化為一聲“此生難料”,終是光怪陸離中的迷迭,是塵埃落定后的空嘆。
李白的詩雄奇飄逸,自在隨意,他感情的表達具有一種排山倒海、一瀉千里的氣勢,于是他描述的自然風光,雄奇奔放,俊逸清新。他寫天山,美而高遠,一種空曠的距離感,使這豪情如長風回環,大有施展的余地,給人以想象體味的空間。
《塞下曲》出自樂府詩《出塞》《入塞》等曲。多寫邊塞軍人們遠離京都,衣食住行一切從簡不說,還將戰時的艱難奔命,閑時的嚴陣以待,刀頭舔血、馬上顛簸的生活描寫得淋漓盡致。而這種題材到了太白手里,搖身一變,他硬是把邊塞生活寫得既豪氣酣暢,又浪漫飄逸。
邊塞地廣而荒,放眼望去盡是黃土。春季已經過去,竟無半點花枝點綴,將士們在營中梭巡,突然聽到若有若無的笛聲,仔細分辨,竟是一首依依惜別之曲。笛中楊柳依依,眼前雪域萬丈,循聲望去,一張沾染了風霜的年輕臉龐正橫笛而奏,老兵看著他又想到自己的曾經,想到自己的家鄉、自己的妻兒,心緒難平,抬頭看看蒼藍的天空,只能把那牽掛放到路過的飛鳥身上,即使眼前“春色未曾看”,但只要家鄉春意盎然,就足夠了吧。
戰事緊急,戰士們常常拂曉便隨著軍鼓聲拉開一天的廝戰序幕,為身后那片疆土不斷向前。回到營地,哪怕是休息也是枕戈待旦,隨時準備沖鋒陷陣。詩人以片段寫全景,只截取“曉”“宵”兩個場景,反映戰事的緊急和將士時刻準備投入戰斗的精神。變幻的場景、緊張的節奏,使人不由自主地相信這是一支疾行如風、作戰如火的隊伍。
直至此時本詩都在描寫邊塞生活之艱苦,似有怨思,末兩句卻陡然一轉,畫風突變:即使行軍打仗的這一切艱辛寂寞,邊塞將士仍是為國效力、滿腔熱血。這是一支凌厲兇猛的隊伍,他們征戰天山,鋒芒畢露。他們沒有“心在天山,身老滄州”的書生之怨,而是以自己的實際行動,去履行保家衛國的宏愿,劍指樓蘭!
在邊疆戰士的心里,保家衛國是一種高于一切的使命感和榮譽感。在漫長的軍事操練和戰事里,真正支撐他們的是同澤之情,是對家鄉的思念。人一旦對某件事產生了執著,往往會創造出絢麗絕倫的生命奇跡。
(摘自中國出版集團 現代出版社《枕上詩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