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說中國城市考古，要從長沙說起？

1951年，“考古天團”降臨長沙

夏鼐、安志敏、王仲殊、陳公柔、石興邦、宋伯胤……中國考古界響當當的大師級人物。你知道嗎？他們曾組隊到長沙進行考古發掘工作。

這是怎么回事？

眾所周知，長沙是楚漢重鎮，周邊戰國——漢墓甚多。新中國成立后，長沙大興土木，建筑工程中發現很多墓葬，被毀被盜嚴重。

1951年1月，中南區文化部還特意致函《嚴禁盜掘長沙古墓》給湖南省政府，可見政府對文化遺產和文物工作的重視。可是，湖南缺乏專業的考古人員。于是，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決定由常務副所長夏鼐率隊到長沙配合工程建設，發掘古墓葬。

1951年10月11日，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的夏鼐、安志敏、王伯洪、陳公柔、鐘少林，南京博物院的宋伯胤、王文林來到長沙。12月6日，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石興邦、王仲殊抵達長沙。小吳門外的長沙火車站迎接著這批特殊客人的到來。

安志敏、王伯洪、陳公柔、石興邦、王仲殊，被譽為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五虎上將”，均熟練掌握田野考古技術方法。在夏鼐執筆的《長沙近郊古墓發掘記略》里，這支隊伍的署名是“考古研究所湖南調查發掘團”，在正式的發掘報告里，署名是“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長沙工作隊”。當時，隊長夏鼐41歲，安志敏27歲，王仲殊26歲，陳公柔32歲，石興邦28歲，宋伯胤30歲。“考古天團”，風華正茂。這是新中國成立后，國家考古隊在長江以南進行的首次正式考古發掘工作。

130天，發掘戰國

——漢墓145座

到達長沙的次日下午，在李合盛牛肉館用餐后，工作隊搬入省立博物館籌備處，在興漢門外留芳嶺46號，乃洋式樓房，頗為寬敞。這就成了工作隊的駐地。此后數天做考古發掘前的準備工作，湖南方面派出了省博物館籌備處程鶴軒參與發掘，后有“土夫子”謝少初（謝丙）加入其中。

10月18日，考古發掘正式開工。

首選發掘點為陳家大山，即今長沙九所賓館西側的省委接待辦陳家山宿舍一帶，共計發掘戰國—漢墓24座。伍家嶺，共計發掘戰國—漢墓64座。該墓地發現了車船模型，夏鼐親自修復和復原車船結構。該墓前室還出土了“魚鲊一斛”的封泥匣。魚鲊，是用鹽和紅曲腌制的魚，該工藝至今還存留于湘西、湘南地區。

識字嶺（子彈庫），共計發掘戰國—漢墓50座。徐家灣（楊家山、五里牌），共計發掘戰國—漢墓7座。

發掘期間，還了解到湖南長沙以外其他地區——澧縣發現新石器遺存。《夏鼐日記》有所記錄。這是湖南新石器遺存的首次記載，而發現地是新石器文化遺存重鎮澧陽平原，意義深遠。據《安志敏日記》記載，工地發掘到1952年2月22日才結束，因為這天安志敏還去踏查了馬王堆。

工作隊成員1952年1月至2月陸續離開。2月28日安志敏、鐘少林離開長沙，長沙發掘工作正式結束。這次，一共發掘了戰國到漢代的墓葬145座。

奠定考古模式與范式

1951年長沙發掘，意義至少有三：

一、 長沙考古奠定了良好的考古工作模式和學術范式。

長沙發掘團規范了發掘古墓的操作程序和方法。組建考古工作團或考古隊成為后來考古發掘與管理的基本模式，隊長即為后來的領隊或項目負責人。首先是堅守與責任。考古隊一切以工作為重，在住宿、請工等方面盡可能節約，工作期間盡量趕時間，不分晴天雨天、白天晚上、工作日節假日，成為中國田野考古的特點與作風。

其次是工作細致嚴謹，科學求實，為中國考古學奠定了嚴謹扎實的學風。

第三是形成了一套墓葬發掘的理論技術與方法，并從方法論上予以概括。這是很好的學術范式。

第四是考古發掘成果及時公布，及時向公眾宣傳。這絕非多余，因為考古學的最終使命，直接指向考古發掘、保護與研究。

二、拉開了湖南考古70年的序幕。

湖南考古機構歷史沿革：

1952年，湖南省文管會組成長沙市近郊古墓葬清理工作隊。同年，顧鐵符率領隊伍來長沙指導發掘。1953年，湖南省文物清理工作隊成立。1958年，成立湖南省博物館考古部。1986年6月，考古部從博物館分立，成立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三、見證了長沙城市的歷史變遷。

小吳門外的火車站已在城外，伍家嶺、沙河橋遍布磚廠，陳家大山、識字嶺、徐家灣、楊家山、五里牌都在郊外。《安志敏日記》中記載當時的長沙城，就是以現在還保留的那些叫“XX門”的地方為邊界的。

東邊的瀏陽門、小吳門;北邊的興漢門、湘春門;南邊的黃道門;西邊的小西門、大西門、潮宗門、通泰門，俗稱長沙老九門。城外就是郊區，是古墓葬集中的地方。實際上，九門之內也有戰國、西漢墓葬和墓地，因為早年的城還要小。

從這個意義上說，1951年的長沙發掘亦可視為中國城市考古之發軔。

（據“湘遇”公眾號 郭偉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