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春雨祭二爺

曹李曉

雨，紛紛，飄飄灑灑，讓我想起故鄉和親人……

記得小時候，在爺爺的房間里玩耍嬉戲時，經常看到一個小黑匣子，上面鑲有一張清瘦、斯文、戴著眼鏡的男人的照片。我就好奇地問爺爺：“那是什么呀？”爺爺說：“那是你二爺曹東扶的骨灰盒，你二爺是彈古箏的，彈得可好了。”

長大些后，我去鎮上讀書，學校有一個滿頭白發、精神矍鑠的老師，聽說他無兒無女，退休了還在學校做義工。他每次見到同學都噓寒問暖，當聽說我姓曹時，就問我：“曹東扶你知道嗎？”我說：“知道呀，那是我二爺。”老師驚訝地拉著我說：“你二爺可有名了，他彈的古箏真是余音繞梁啊！”“是嗎？”隱隱地，我覺得二爺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否則滿腹經綸的老師也不會對他這么念念不忘。后來，每次碰到這個老師，他都會向我微笑致意。

再后來，我去縣里讀書，校園后面有一大片綠油油的菜地。閑暇時，我總愛去田間小路上走走。一次，一個菜農和我聊天，當他得知我姓曹時，就問我是否知道曹東扶，在得到我的肯定回答后，他激動地說：“可惜呀，老人家走得早，想當年他彈古箏，那聽的人可真叫多啊！”老人邊說邊用衣袖擦拭眼睛。

聽著菜農的話語，我心中對二爺充滿了欽佩，心想他老人家在世時，一定是鄧縣曲藝界響當當的人物吧，否則怎會路人皆知呢？

后來，我才知道，原來我家那時候是貧寒的曲藝世家，太爺以唱大調曲子為生，二爺從小就跟著他學習。二爺上過私塾，后因饑荒輟學，曾拜“琵琶神指”馬萬壽學習琵琶。他謙恭求教，并打開門戶之見，學習雙手彈箏，兼容眾長，創研出一套獨特的彈奏技法。

父親說，二爺客居他鄉多年，對家鄉的人一直懷著深厚的情意。父親年輕時路過開封去看二爺，他拉著父親的手對人說：“看，我家鄉的侄子來看我了！”那份對家鄉、對親人的思念溢于言表。二爺從外回鄉，到村外遠遠地就下馬步行，以示對家鄉人的尊敬……二爺的故事太多太多，那么清晰地烙印在家鄉人的心里。

長大以后，我也離開了家鄉，輾轉漂泊在外，有關家鄉的消息也慢慢少了起來。有次上網，偶然看到了關于二爺的消息，那些我通過各種途徑了解到的關于二爺的往事，又彌漫了我的心田……

春節和家里聯系，剛好小弟在，與他視頻，他現在已是小有名氣的古箏演奏者。他說：“二姐，我給你彈首古箏吧，你是聽古典的還是現代的？”我說：“都行。”于是小弟在視頻里給我彈了幾首曲子。那叮叮咚咚、婉轉悠揚的古箏曲子讓我百感交集。在二爺生前住過的大雜院里，終于有了古箏的繼承人！最值得欣慰的是，每年寒暑假，小弟都會從鄭州回到農村老家，免費教孩子們學習古箏。大人小孩又會聚集在大雜院里聽古箏曲，這也許是家鄉人對二爺最好的懷念吧！

在異鄉遙祭二爺！夢里幾度杏花春雨，打濕幾多鄉愁。

（責任編輯 王瑞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