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去之間

鄭紅焱

那一年，云深坐過本該15元收價30元的車，也坐過5元就能到家的客車。那條徘徊在學校和村莊之間的路，真是讓云深又愛又恨……

生活中，總有不如人意的事情。獨自去新學校報到這件事難不倒云深，解答學習難題也難不倒云深;可每次回家或返校，卻讓云深內心充滿欲說還休的困惑。

云深一直覺得故鄉如詩如畫，美中不足的是沒有直達學校的班車。為了圖方便，云深只有被迫坐鎮上那些跑出租的私家車。有時運氣好，她能從家一車到校;而運氣差的日子，云深不僅要轉兩三次車，還要在城里轉悠一兩個小時才能到校。

那天，她先從家里坐公交車到鎮上，再坐私家車。剛下公交車，一群私家車師傅便上前吆喝起來。一張因發福而顯得圓潤的標準方臉映入云深眼簾，特別是他那圓滾滾的肚子，異常惹眼。中年男子帶著一臉討好的笑容接過云深的行李，云深不好推辭，便跟著上了車。

踏上車門的那一刻云深就后悔了，這輛私家車是中型面包車，車里很不整潔。椅子破爛不堪，手搖桿那塊區域堆滿了各種飲料空瓶、紙水杯，其中一個飲料瓶甚至養了一條魚，連原本白色的車壁，也因常年載客而變成了灰色，讓人心情也有些灰暗了……可是礙于司機最初的熱情，云深不好意思下車走人。

“師傅，要多久才走？”云深忍不住問。

“我想再多拉2個人，你等我10分鐘。10分鐘沒人我就走。”該師傅忙圓滑地回答道。

可半小時后，云深已經接了五通來自媽媽的電話，忍無可忍的云深憤憤地沖電話里大喊：“我怎么知道要多久才走？師傅說了10分鐘，可到現在還沒走。我能怎么辦？”云深這番話是故意說給師傅聽的，一是云深看時間，進校快遲到了;二是這個師傅說話不守信用，讓人心里不痛快。

也許是老天爺也明白她此刻煩惱的心情，原本艷陽高照的天空突然黯淡下來。師傅抬頭也發現了天氣的變化，看見后視鏡里云深那張悶悶不樂的臉，終于踩動汽車出發了。

車一開，云深就想閉眼打盹兒，可她內心又十分抗拒，總覺得一個人坐車不安全。就在云深自我擔憂之際，發現師傅在一個岔口路段，左拐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這讓她心跳陡然加速。

師傅此舉是什么意思？癱在椅子上的云深一下繃直了身子，環顧著四周，用警惕的目光掃射著司機。

司機回頭，似乎看透了她的不安和疑惑：“小妹兒，你不用擔心，去城里的路線不會變。我這是去幫朋友父母拉魚進城，他的父母年紀大了，沒有車子，沒辦法進城。”師傅憨笑著解釋道。

可是，那司機朋友的老父母似乎是怕魚在車里被悶斷了氣，賣不上好價錢。原本說好用袋子裝的40條魚，最后卻裝在了一個直徑一米左右的圓形塑料桶里，這讓車里原本就狹小的空間更加擁擠。

見此情景，司機之前還微笑的臉突然說出不近人情的話：“不是給了你們那么多大袋子？這么大個東西我怎么裝？你們這些老年人辦事真是……”

也許是兩位老人覺得理虧，低下頭沒說話。

這時路邊有兩個想隨車去城里的男人，師傅便諂媚似的懇求道：“兄弟，你們到后排去擠擠，這東西只能放前面，后排實在放不下。”

后排本只能坐兩人的座椅，現在擠著三個人，擠得云深皺眉頭。云深的火氣已經到了嗓子眼兒，她脾氣不好，但身為弱女子，也只能懦弱忍著。

“你這屬于人貨混裝，被逮著怕是要被罰款哦。”上車后，其中一男子提醒說。

“不會的，不會。”師傅咕噥道，不知道是說給那男子聽，還是說給他自己聽。

車終于再次啟程。在進城口，云深再次轉了車，這是他們行業的普遍現象，你順路幫我帶個客，下次我也幫你，既節約油錢又節約時間。師傅叫他們轉車的付錢，云深就是其中之一。師傅說，20元一人。

云深心里窩著火，賭氣只掃了15元給師傅。當時轉車人多眼雜，忙著換人，忙著搬行李，云深趁亂溜進另一輛車，心怦怦跳得厲害。天助云深，車很快開走了。

這段路的正常收價就是15元，每到周末，進城的學生多，司機們就故意抬價。學生們為了不遲到，只有硬著頭皮坐車。換車時，云深很想甩句話給師傅：“做不到就別亂承諾。”可這些她也只有想想……

也許是校園里的美好時光過得太快，一轉眼，天氣漸冷，新年的氣氛濃厚起來。

明天是元旦，今天云深要放假回家。可云深打遍通訊錄所有城里司機們到鎮上的電話，竟全都滿員了。無可奈何，云深只有垂頭喪氣地來到汽車客運站，祈禱這里還有能回鎮上的班車。

雖然班車還有，也人滿為患，連站的位置都沒有了。云深只得打電話詢問媽媽，城里有沒有熟人要開車回鎮上。于是，媽媽托幺外婆，找到了她表哥兒子的遠方親戚。晚上7點鐘，云深終于坐上了回家的車。

一路漫長的顛簸和等待中，云深終于到達了鎮上。她驚奇地發現，此時小鎮的住房上掛滿了閃爍的燈條，在初冬的黑夜燈火若燦。云深問遍了車站所有等待拉客的黑車，都沒有一輛車愿意順道去他們偏遠的村莊。為了能在黑漆漆的夜里早點到家，云深只能接受了一個開摩托車的人，體驗了一把歸家路上摩托車的速度與激情。

云深永遠忘不了，那晚她坐在摩托車上一邊抹眼淚，一邊注意著回家的路線，眼淚被寒風吹到耳后。

“你眼睛怎么那么紅？”

“風太大吹得眼睛疼。”媽媽沒多問，云深也沒多說，轉身樂呵呵地跑去餐桌上，享受媽媽留給她的美食。

那一年，云深坐過本該15元卻收30元的車，也坐過5元就能到家的客車。那條徘徊在學校和村莊之間的路，真是讓云深又愛又恨……

記得媽媽常常對云深說：“人生的路，本就是一路跌跌撞撞，很難一帆風順！”

“好吧，那就讓我在一路跌跌撞撞中學會成熟長大！”云深吃著媽媽給她夾的雞腿，眼睛濕潤了。

編輯/廣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