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下的陰影過于安靜（組詩）

二 胡

那些羊

每天午前帶它們上山吃青草，喝澗水

眼睜睜看它們把好時光過得潦潦草草

要精心選擇最好的草，要鮮嫩無比

澗水要純潔，不含雜質，不含夜間蛇蟲爬過的痕跡

照亮它們的太陽要精神百倍，也要經過夜露清洗

跟它們說話要細聲細氣，有青草一樣的心

眼神要像母親。我的羊呀

花下的陰影過于安靜

花開熱烈，而花下的陰影過于安靜

蜜蜂和蝴蝶的下午茶

濃淡相宜。空氣里杯盞相碰，發出碎裂的微聲

在這個春日午后

你沒來，我和我的影子形同虛設

坐在花樹附近，相當于另一片陰影，過于安靜

梨花白

小朵的白，像懸念掛在枝頭

這個春天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細雨中的香氣被細雨稀釋

蜜蜂提著瓦罐，找不到梨花林

很多的花還來不及開

很多的花已回不到枝頭

數了又數：已有3267朵凋落

那些留戀枝梢的，都成了伏筆

渴望拯救的春天

有人身披霞光，在提前收割頌詞

賣花木的人

我疑心：他在月黑風高之夜

巧取山間草木，把預定的春天提前支取

一小片蔥蘢，在外環拐角處鋪開

那些熱愛春天的人，小心搬取枝莖、露水、鳥鳴、霧氣

和來自鄉間的一縷炊煙

那些沾著泥巴的根莖、會唱歌的綠葉

在清水里長成城里的美人

賣花木的人，聽見陽光親吻花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