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片集（組詩）

李郁蔥

過去的風景

另外一個你嗎？如一條已經放棄的路

如此，并非不能走回，在時間消失之處

我們有著更深的恐懼。同一個月亮

但那些相似的云彩卻早已不同

化作了雨，滂沱和細雨，霧氣或陰霾

布滿我們的身體：過去，記住或已經忘記的

一本書中的細節，那些字和詞所組合著的

一個站起來的過去，讓你回到未來

城市的草坪？被省略的春天？如果我們

從畫冊之中眺望這奔騰而來的大河

有什么能在立錐之地感受到風的尖銳

像夸父在虛幻中的追逐，烈火捕捉到的眼睛：

垂垂老去，有近視的憂慮，又有遠視的恐懼

引起的愉悅

看見能引起視覺的波瀾，而嗅到

是鼻子的方寸地……幾乎是一種遺忘

在色彩帶給我更加濃郁的香氣之時

那些無法忘記的時日

和第一次在訓練場駕駛汽車時的狂喜

我們嘗試，懸崖在我們的身上

但無法嘗試那種下墜時的失重，只有

從噩夢中逃離時的僥幸：如果

那懶洋洋的蝴蝶一再把我們夢見

而它的尖叫拉我們從夢中脫身

這兩者的重疊構成我們所處的位置

在一枚針尖之上，那痛楚

才讓知覺擴大，看到鏡子里的輪廓

老去的形象：感知于這新的一天

有鳥鳴帶我偏向于大海的潮濕和陰郁

而舌頭攜帶著風暴的記憶。

沉默的眼睛

是它們進入之前，它們并不存在

這些物和物，借助于光進入

我們的身體：不，進入我們的感覺

并非全部卻讓我們融為一體

這些事物的秩序，仿佛一直都在

就像欲望的獨角戲，它的高亢和沉默

它暗中的漣漪擴散到無聲之地

吞下光，吞下那些反復無常的

我們確認到那些這些距離和高度

在這些被規范了的街道上

春雨淅瀝時，那些花瓣貼伏在潮濕的

地面，如果映出的是我們的臉龐

它看見，它說出，但它的緘默

一直是事物存在的本身。

穿過了鳥群，穿過了火，但穿不過玻璃

我能夠恍惚看見自己

隔著玻璃仿佛是草坪的延伸

我是其中的一棵樹，當云雀的啁啾

提醒這春日陽光的盛大

眼睛穿過鳥群的蹁躚，穿過

遺忘的火之微光，但穿不過

光之障礙。有人，在街角聽到

那些咒罵，小聲的嘀咕，

這輕微的波動能夠在玻璃之外

但玻璃透明，只是不起一點漣漪

除非它有破碎了的內心

不會融化，不會拒絕，也不會接受

它就是我們的旁觀之路

從若即若離到一種陰影的漫延

我是自己的影子，陌生者的

低語：午后一道轉瞬即逝的點心

醉 秋

請找到那些顏色，造物的刪繁就簡

它們是沉默中的喧囂：

盛開的花，舒展的葉子，以及

那些流動的風，流動在如霜的時間里

它們構成一種秩序，像是

我們漫步時所忽略了的景物

沉溺于這種廣闊里

把它放大，放大到望遠鏡的倍數

我們得以看到長時間醞釀后

被細致維護著的流光：

微微鞠躬的馨香，草木的潤澤

醉倒在這些堅硬的石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