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洶涌之后（組詩）

華萬里

那 夜

那夜，我夢到南山，春風習習

洶涌的日本櫻花

像許多粉紅的往事撲來，幾乎

將我與她淹沒

那夜，我沒有愛情空谷，也沒有

暗了千年的天堂

一滴滴淚珠，教會我在眼眶里突圍

我不再在一個花苞里

黃成墳墓

那夜，我的雙唇，抹著的不是蘭香

而是閃電，呼吸

如同鐵鐘里的細蕊淡淡地燃燒，反復地

將深痛和狂喜碰撞

那夜，我在山上高得不能再高

四圍擺滿不凋的燈火

一切觸手可及的遠方和近處，已不

靜如水銀，有人

在仰望中接受我的星斗

那夜，重返南山

我同她，并肩站在一棵樹觀景臺上

表情如同：滄海一默

桑田一笑

我始終在尋找一只鳥

我始終在尋找一只鳥，雖然那只鳥

早已回到我的心中

回到我的樹上

但我依然在尋找——它完整的臉

為什么來自破碎的憂傷

我始終在尋找一只鳥，在這山與那山之間

我知道，換一塊天空鳴叫

是鳥兒們經常做的事情，就像我

愛了這樹桃花

又去愛那樹杏花，但這只鳥不是這樣

它為什么遲遲不愿離去

日復一日，堅持在粗針樣的峰巒上盤旋

為什么?為什么

林子中缺了一對私奔而來的畫眉

枝丫上的心，快被風絞死

我始終在尋找一只鳥，一只荊棘鳥

它早已不相信愛情死了

同我一樣在尋找

眼瞳里雷聲旋轉，羽毛間藏滿閃電

風吹來，瑟瑟顫抖

雪落下，是冷酷的寂靜等待

我始終在尋找一只鳥，肯定那只鳥

并不遙遠了，幾乎可以

聽見它心臟中小小的行星令道路起伏著呼嘯

地面的花園

是它投下的倒影

我始終在尋找一只鳥，雖然那只鳥

已經回來了

我為它準備了新月似的巢

但不知，它能否

將1999的蛋，孵化成2020的鳥

站在一樹紅槐花下

站在一樹紅槐花下

我的白襯衣

浮現出好看的瓣狀影子

極目遠眺

鄉愁遼闊無邊

我有舊居喚不醒

深思間

青山重重，不怨鷓鴣聲啞了

去年的玉米須，幻化成

裊裊炊煙，我不知自己屬于哪一縷

但明白：天上依然有山歌的藍

紅的一圈

不是空太陽

一聲鳥鳴

勾起我十多種清香的記憶

一樹紅槐花讓我站在其下

此時的白云山

微風輕拂，鄉思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