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里的長城

‖萬有文（甘肅）

1

八月，還在夢中沉睡的長城被考察團的學生娃娃喊醒了。

它們用好奇的眼神打量這些把它們當成古董的人們。

撫一把它身上的灰土，捻一把它身上的土沫，也撫一把它身上潰爛的傷疤，被風化，被雨淋濕的一塊塊傷疤，已喑啞了它的疼痛，木木地站在風中，裸露在太陽底下。

2

一捧千年的拂塵，刮在歷史的天空。

昏黃而暗淡，帶著一些血光，帶著戰馬最后的嘶鳴。

當歷史，被一聲烏鴉的叫聲喚醒的時候，無奈地伸出雙手，像被驚嚇，像看見了兩千年前，血戰沙場凄慘的一幕。

3

當風刮著黎明的咆哮，刮著長城兩千年里陡立的身影，風的手，像一把刀子。

把它雕琢得形如人形，如草木，如荒僻的山梁散亂的，腐朽的衣裳，被擱在前世的茶幾上。風剝開湍流的譏笑，湮沒長城的那些笑臉像隱在夕陽下的衣衫，沒入一份孤獨。

吞噬破碎的荒涼，殘破的夕陽一次次把長城推高在歲月的尖頂。

置于那一次次最高的溫度，一次次脫光衣裳，展示它嶙峋的骨骼。

4

八月里，長城蜿蜒在陽光里。

烽火點燃八月，沉甸甸的金黃此起彼伏，堆積起我對那段歲月的眷顧。

一粒粒糧食喂養出來的長城，狼煙的修辭，不再是荒蕪和蒼涼。而是一闋邊塞曲，蕩漾著霞光。

烈日里的八月，我放牧的長城，墊高了人間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