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文明》

馮天瑜 馬志亮 丁援 著

中信出版集團

2021.9

79.00元

馮天瑜

歷史學家，武漢大學人文社會科學資深教授，教育部社會科學委員會歷史學部委員。主要作品包括《中華文化史》《“封建”考論》《中國文化生成史》《張之洞評傳》等。

馬志亮

中信建筑設計研究總院有限公司副研究員，主要作品包括《秦禮儀研究》《武昌老建筑》《樣式雷》等。

丁援

中信建筑設計研究總院有限公司副總師、國際古跡遺址理事會（ICOMOS）共享遺產委員會秘書長，主要作品包括《文化線路》《堪輿》《一本書讀懂中國建筑》《武漢歷史建筑圖志》等。

本書縱覽古今，在全球視野之下，綜合介紹了長江文明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文化優勢及其發展歷程、文化分區。長江全流域資源豐厚、人文興盛、經濟繁榮，是中國文化歷史的重要符號，至今仍保持著強勁的發展勢頭，維持著中華文明的持久生命力。

羌藏文化

與長江文化關系較近的羌藏文化區主要是指橫斷山脈的金沙江、雅礱江、大渡河流域和岷江上游的高峽河谷走廊地帶，為古氐羌人聚居地。在約4500年前，生活在岷江上游山地高原的氐羌族系一支，沿岷江向平原地區遷徙，進入成都平原，成為蜀人先祖，而留居岷山者則為漢之“冉？”。

古羌人即甲骨文中的“羌”和“羌方”，卜辭所載羌人活動范圍大致在今陜西東部、山西南部及河南西部。但商人勢力范圍有限，陜西以西亦應廣布羌人，如秦漢時代的河湟之羌。古羌人應是一民族集團，后世的藏人當是其中部分族群的后裔，另有相當一部分族群則逐漸與華夏族和漢民族融合，如留居渭河流域的姜姓族和南北朝時期顯赫一時的氐族。

留居西部的羌人因居地高寒，植被稀疏，只得以石塊砌屋，稱“石室”或“邛籠”，“蠶叢始居岷山石室中”，“皆依山居止，累石為室，高者至十余丈，為邛籠”。這種石砌的數層至十數層高的“邛籠”（即碉樓），兼具居住和防御功能。這種居住形式后來被古蜀人帶到了成都平原，并隨古蜀人的東進而拓展至巴渝一帶，其影響則遠播黔滇乃至東南亞。羌人一般將村寨選址于“近川谷，傍山險”之處，既便于取水，又可據險修碉樓以自守，這反映出羌人勇武善戰的民族性格。

碉樓平面形制多為四角形、六角形、八邊形等，現存高碉多四角形，平面通常呈方形或近似方形的回字形，立面呈逐漸向上內收的方錐形高臺。

古代羌藏社會長期處于原始部落聯盟階段，崇尚血親復仇，《舊唐書·黨項傳》云：“（其俗）尤重復仇，若仇人未得，必蓬頭垢面，跣足蔬食，要斬仇人而后復常。”近世仍可從彝、瑤、苗、壯等族的“打冤家”中見其遺風。血親復仇往往形成累世血仇，如《宋史·宋琪傳》云：“黨項、吐蕃風俗相類。……其俗多有世仇，不相往來。”若大仇得報或欲求和解，雙方就需舉行和誓以止殺。雙方若和解，就必有一方需進行賠償，會有專門的“和斷”官來按照“羌法”評判曲直對錯，賠償之物或為金錢（羌俗曰“骨價”），或為羊馬。誓儀最簡單者有“折箭為誓”，一般立誓則需多殺牲，以骷髏飲和酒，如《遼史·西夏外記》載：“（黨項）仇解，用雞豬犬血和酒，貯于髑髏中飲之，乃誓曰：‘若復報仇，谷麥不收，男女禿癩，六畜死，蛇入帳。’”酋長之間的盟誓甚至需用人牲，“故事，蕃部私誓，當先輸抵兵求和物，……然后輸誓。牛、羊、豕、棘、耒、耜各一，乃縛劍門于誓場，酋豪皆集，人人引于劍門下過，刺牛、羊、豕血歃之，掘地為坎。反縛羌婢坎中，加耒耜及棘于上，投一石擊婢，以土埋之。巫師詛云：‘有違誓者，當如此婢。’”歷史上羌蕃族屬常與中原政權和盟以結好，其中唐蕃之間的和盟儀式更加隆重，且多立碑記之。因居住地較為封閉，羌人至今仍保持其原始宗教信仰，崇拜自然與祖先。與眾不同的是，羌、藏民族崇拜的所有神祇都沒有固定的形象，而是融于白石崇拜的祭祀習俗之中，而白石崇拜的神性也并非源自天然石塊本身，而是其白顏色。白石神最初是羌人天神或祖先神“人格化”的化身，然后成為一切神靈的表征。作為神靈供奉的白石，必須是潔凈石塊，一般要由釋比（巫師）作法安置，淋以雞血、羊血或牛血，方能表征神靈。在羌寨里，白石作為神的代表，無處不在，存放于不同的位置代表不同的神祇。供于山上或豎于寨頂崗頭，便代表天神或寨神；供在田間地頭，就代表田神、土地神；將白石堆積成塔形供于土中則為“祖”，在其旁邊插立樹枝則為“社”；在神龕前并排放三四塊白石，則分別代表宅神、家神、神仙神、五谷神；在房頂塔子上并排豎立五塊白石，則分別是天神（木比塔）、地神（樹不瑟）、山神（赤黑瑟）、山神娘娘（瑟）和關帝圣君（色窩）的表征。

羌人的白石崇拜由來已久，其淵源至今仍有爭議，或可追溯至古羌人的白石隨葬習俗，也可能與西北游牧民族尚白的習俗有關，抑或源自古老的火崇拜或雪山崇拜。其白石神信仰的特性，從羌人史詩《羌戈大戰》中可見因由：羌人始祖在從西北大草原遷往岷江上游途中，得到天神木比塔的幫助——落下三塊白石變成三座大雪山，阻斷了“魔兵”（戈基人）的追擊，令整個族群化險為夷。其到達岷江上游之后，又多次得到天神幾波爾勒的幫助，用白石擊潰了戈基人，這才得以重建家園，安居樂業。羌人為了報答始祖天神的再造之恩，遂將天神顯靈所用的白石作為其表征進行供奉。至今我們進入羌寨，映入眼簾的仍是一排排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