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樓賽詩

姜仲華

背詩成了我們爬樓的樂趣。一句句詩，平平仄仄地鋪滿我們走過的每階樓梯。

“今天，我們比賽的題目是太上隱者的《答人》。預備——”我和妻子站在一樓的樓梯下，4歲的女兒在我們前面，她右腳踏上第一個臺階，回過頭，笑嘻嘻地看著我們。

“開始”我一聲令下，女兒趕緊爬樓，每登上一個臺階，就響亮地喊一個字“偶、來、松、樹、下，高、枕、石、頭、眠。爸爸快來追我呀……”我在后面緊緊跟著，也念著詩“山、中、無、歷、日，寒、盡、不、知、年。爸爸追不上你”女兒咯咯咯的笑聲，在樓道里回蕩，這是我們的“登樓背詩”比賽。

我們家住6樓，但加上底層的車庫，相當于7層。因為沒有電梯，得天天爬樓。每層樓26個臺階，一共要走1 56個臺階，來回要走31 2個臺階。女兒出生后，每次抱她上樓成了一件苦差事，她越長大，我們越感覺吃力。好不容易熬到女兒學會走路，可她又不愿意自己爬樓，總是張開小手喊著“爸爸抱，爸爸抱。”

一天下班路上，我買了一本《千家詩》。上樓時，走了兩層有點喘，便停下歇息，隨手翻開書。看到程顥的《秋月》清溪流過碧山頭，空水澄鮮一色秋。隔斷紅塵三十里，白云紅葉兩悠悠。瞬間，我就沉浸在了清新明麗的詩意中，邊走邊默默記誦，眼前仿佛流淌著潺潺清溪，起伏著叢叢青山……不知不覺，6樓到了，竟一點都不覺得辛苦。從此，我常把這本《千家詩》裝在身上，每次上樓，就拿出來讀一首。

這天晚上，我帶女兒去樓下玩，回來的時候，女兒又張開胳膊要我抱她上樓。我不愿意，便想能不能讓她跟我一起邊背詩邊上樓呢？我和女兒商量“咱們來個比賽，好不好？”

女兒很興奮，問“什么比賽？”

“背詩比賽。爸爸念著詩上樓，你也念著詩上樓，上一個臺階念一個字，看看到家能念幾首詩？”

“好啊好啊我會背好多詩呢”女兒很自信。

“這樣，你在前面邊走邊背，我在后面邊走邊背，怎么樣？”

“好”她早已等不及。

“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女兒邁開步子，登一個臺階，念一個字。

“花、開、紅、樹、亂、鶯、啼，草、長、平、湖、白、鷺、飛。”我在后面跟著。

爬到7樓，女兒差不多把會背的詩全部背了一遍。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們每天都要背著詩上樓，女兒還興致勃勃地跟著我學了好多新的古詩。

背詩成了我們爬樓的樂趣。一句甸詩，平平仄仄地鋪滿我們走過的每階樓梯。3年多的時間里，我背了《千家詩》的一多半，女兒也背了近百首古詩。昔日的“爬樓苦旅”，變成了“背詩甜旅”。

這天，在朗朗的背詩聲中，我們一階階登高，到了5樓，停下小憩。望著樓道北面窗外的天空，女兒忽然喊“爸爸媽媽，看眾鳥高飛盡，孤云獨去閑。”遠空，雨后初晴的藍天如水晶般純凈，一小朵白云像一個偷偷溜出門玩耍的小孩兒，笑盈盈地看著我們。女兒以前背過的詩句，剎那間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