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社科基金藝術學項目成果推介 社會轉型與傳統工藝美術的發展研究

項目批準號：15AG003

課題負責人：方李莉

結項報告（部分）

社會轉型中的工藝美術發展問題，其實是一種社會現象和一系列文化實踐，需要有系統性的日常生活實踐作為證據來說明和闡釋我們的研究。如果想讓大家認可我們所研究的對象和現象不僅是一個短暫的時尚，而是一種可持續發展的社會現象，那么，我們就需要根據“誰？什么時候？哪里？有多少？”等嚴格的社會學調查問題來向他們提供信息。而且還需要到日常的生產和生活實踐中去，通過參與生活，做非常細致的人類學田野來闡明我們提出的理論與觀點。

本課題采用的是人類學的田野考察法，即在全國范圍內選取了11個手工藝復興的區域作為研究的樣本，一個當代藝術與傳統手工藝合作的樣本，一共12個樣本，分成八個部分。

第一部分是陶瓷，這是中國工藝美術也即手工藝的大項，課題選擇了景德鎮、宜興、石灣三個地區作為考察對象。其中景德鎮是世界著名的瓷都;宜興是著名的陶都;石灣地處沿海，在歷史上所產的陶瓷曾大量出口。現在這些地方的手工藝陶瓷都出現了非常強勁的復興現象。尤其是景德鎮，在全球化的背景下呈現出一種新的超現代化的發展模式，因此本課題將其作為“挖一口深井”的典型案例，做了系列的考察，會單獨成冊，本課題收入了其中的一項案例作為研究樣本。第二部分是家具與木器，選擇了福建仙游縣榜頭鎮的家具與木器兩項作為研究對象，這是中國用手工藝做古典家具和各種木器最集中的地方。第三部分是染織，選擇了佛山香云紗作為研究對象。第四部分選擇了云南新華村金銀器作為研究對象。第五部分選擇了北京漆器作為研究對象。第六部分選擇了濰坊風箏作為研究對象。第七部分選擇了楊家埠年畫為研究對象。第八部分選擇了威尼斯雙年展中國館為研究對象。每一個樣本為一個子課題，由專人完成。

本課題研究的核心主題有三點：

第一，農工中國的文化基因。中國的文化基因是“農工相輔”，也就是說，傳統的中國不僅是一個農業發達的國家，還是一個工業發達的國家，這個工業不是機械工業而是手工業。中國從秦漢到清后期差不多兩千年的時間里都是世界經濟的引擎，也是世界上最大的出口貿易國，皆因為其有發達的手工業。這種文化基因讓我們看到的是，傳統的中國不僅是一個鄉土的中國，還是一個手藝中國，手藝中國加鄉土中國才是一個完整的傳統中國，而且是中國文化的基因和底色。面對當下的社會轉型，我們看到了許多傳統手工藝城市和鄉村正在出現手工藝復興的現象，有的還形成了新的地方經濟引擎，面對這樣的場景我們重新思考中國的文化基因，重新思考當年費孝通的提議，會得出哪些新的結論？這是本課題需要探討的主要問題之一。

第二，中國手工藝中的哲學。農工相輔之所以是中國的文化基因，那是因為其與中國人的哲學觀緊密相連。錢穆曾說，照西方人看，文化是變動的，進步的，由農到商截然不同;照中國人看，則文化還是根本的與生長的，一切以農為主。所以中國的手藝也是在中國的農業之中的。中國人的這種手藝哲學與中國儒釋道“天人合一”的哲學觀緊密相連，在工業文明時期這種不傷物性、心物合一的哲學觀遭到了淘汰，“機心”勝過了“匠心”。但在社會轉型的過程中，人們通過對工業文明的反思，在手藝復興的今天，這種哲學觀還會回到我們的審美和生活中嗎？這也是本課題要探討的問題之一。

第三，中國手藝中的生活。由于哲學觀的取向不一樣，中國在手工業方面的演進路向，并不受商業資本偏重于牟利意味之指導，而大部分走上藝術審美的境界。因此，將手工藝稱為工藝美術也并無不妥，因為這是將其中美術的一面在生活中得以充分的展現。工業文明讓人類進入了一個物質豐裕的時代，但卻帶來了生態的困境，為了走出生態的困境，新的社會轉型一定會朝著生態健全的方向邁進，在這樣的發展趨勢中，人們追求的不再是效率，而是人生意義與價值。這是一個適合手工哲學回歸的土壤，中國各地所出現的手工藝復興，與這種新的文化思潮有某種聯系嗎？與新的社會結構及科學技術有某種新的聯系嗎？這一系列的聯系會重塑我們新的生活方式和新的哲學觀念嗎？中國的傳統和中國的文化基因又將在其中起到什么樣的作用？這一系列的問題都是本課題希望在田野考察中得以解決和證實的。

生態中國，這一概念中的一個重要內容就是手工藝也許能夠成為新的社會形態的一場新技術的變革。看上去手工藝是傳統社會的遺留物，但當我們重新使用它和思考它的時候，也許就成為了一個嶄新的時代的產物，因為其賦予我們的是一個全新的概念。就像是當年歐洲的文藝復興表面看起來是在古希臘和古羅馬的文化中找資源，但發展出的卻是一個嶄新的文明時代。中國的手工藝復興有可能是我們這個時代的一次新的文藝復興，看起來是在復古，但實際上正在創造的是一個全新的文化，而且這一全新文化的創造是以手工藝重塑中國人的生活方式和哲學觀念開始的。

鑒定意見（部分）

該成果以社會轉型為背景，針對手工藝問題系統考察了中國境內10余個案例，并在此基礎上進行理論探索，思考手工藝如何重塑中國生活方式及哲學觀，從視角和方法上具有較強的創新性。分別從陶瓷、家具與木器、染織、金銀器、漆器、風箏、年畫、威尼斯雙年展中國館對工藝美術在轉型后期新的發展情況展開系統研究，揭示了手工藝正在重塑新的中國當代藝術，同時新的當代藝術也在激活民間巨大的創造力，從而生發出一套新的社會發展方式、一種價值體系、一種生活態度，體現出一種中國哲學意味和內在精神，對系統思考中國文化發展之路和鄉村振興之路具有借鑒意義和現實價值。該成果的導言“手工藝正在重塑中國生活方式與中國哲學觀”，高屋建瓴提出問題，并展開富有創造性的分析，是重要理論成果。總體而言，該成果研究觀點明確、思路清晰、格式規范，內容比較詳實。不足之處：對社會轉型與傳統工藝美術發展之關系、發展的趨勢與規律性等方面認識和闡述不夠，對現象描述多，在理論分析方法和表述上有較大提升空間。各分類研究略有水平參差不齊現象，其類別研究如有特定較為明確的角度，則更容易通過比對發現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