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寧
很多時候,我們看問題的“尺度”決定了結論,更決定了我們的視野和格局。因為當我們習慣用現實的微觀視角看待事物時,我們的結論往往是一時一地的。只有把時空尺度拉大時,我們才恍然大悟,原來一切都不過是我們自己的“循環遺忘癥”罷了。
譬如“人工智能會取代教師嗎?”就是當下一個爭論不休的熱門話題。但如果把時空尺度拉大到100年這樣一個范圍,我們就會發現,這只是“電視會取代教師嗎?”“計算機會取代教師嗎?”“互聯網會取代教師嗎?”“在線教育會取代教師嗎?”等類似問題的翻版而已。
所以,當我們以技術廣泛進入教育的近100年作為一個觀察尺度時,就會清晰地看到每一種新技術應用于教育過程的循環往復。例如,技術應用于教育,總要經歷這樣一個周期:新技術出現—進入教育領域—側重技術功能開發階段—側重教育價值挖掘階段—與教育深度融合階段。
而教師們對技術的接受過程則往往呈現出“創新擴散規律”:即依次經歷了解階段—興趣階段—評估階段—試驗階段—應用階段。若按人群劃分,則會包括極少數的“先行者”—少數的“早期嘗鮮者”—大量的“早期應用人群”—大量的“后期應用人群”—極少數的“滯后者”。
當然,百年尺度下的技術應用規律,除去循環往復,還有逐漸遞進。
例如,技術應用于教育,外在的表現形態漸趨復雜,但在技術操作上卻漸趨簡單。在教育中應用的技術,從最早只能呈現文字信息(如書本),到呈現圖形(黑板、投影),音頻、視頻(電影、電視)以及它們的集成(多媒體設備),發展到今天的VR/AR,帶給觀者的感官體驗越來越豐富。但與此同時,教師的操作卻趨向簡單化,甚至“傻瓜化”。多媒體剛剛進入教育領域時,要想制作一個課件或者教學網站,還需要掌握一些流程圖、函數的知識,甚至編程語言,而今天的技術工具在操作上日益“傻瓜化”,很多操作在移動端就可以實現,那些專業、復雜的過程則更多地作為“黑箱”在后臺予以處理。
這似乎在提醒我們,不必把更多的時間花費在如何學習技術操作上,而應該花費在如何設計出好的教學上,用更多時間來思考如何讓技術高效促進學生的學習。
技術應用于教育,背后的理念也在不斷變化,我們從百年來學習理論的發展可以一窺全貌:從經典的行為主義、認知主義、建構主義,到網絡時代以來各種新理論的發展——情境認知、分布式認知、具身認知、聯通主義……雖然紛繁復雜,但還是給我們指明了一條主線,即技術的應用,一方面,從最早強調用技術支持知識的外部輸入,到越來越重視用技術支持個體的知識建構;另一方面,從強調用技術支持個體學習,到越來越重視用技術支持群體互動。從外向內、從個體到群體,反映出了技術應用于教育背后的理念變化。
本文談到的這些規律是確定無疑的嗎?當然未必。而且相對于復雜的教育而言,也肯定是掛一漏萬。但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尺度”看技術在教育中的應用,能讓我們在紛繁復雜的表象背后捕捉到技術應用的底層邏輯,不再糾結于眼花繚亂的各種新技術,不再陷入對技術的盲目崇拜或恐慌。這既是一種視野,更是一種智慧。